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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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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擅离职守三个月多月,再不回去要被程寒打电话骂死了。
离开南水前,我还是决定再去见一面季燃。我其实一直很讨厌南水,这一次走,指不定何年何月才会回来,说不定再也没有机会见季燃了。
在南水的分公司被季燃打理的很好,季燃也开始陆续接手云州总部的公司事务。
南水这几年的发展越来越好,经过南水附中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可比我在那里上学的时候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南水第一实验中学,也就是南水附中。只是南水这一个普通的城市里普通的一所高中。
要说当时我一个首富的儿子在那里上学,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说出去兴许也是没什么人信的。
我当时也没想到我真的可以去南水附中,真的可以逃离季燃。
十年前,我还没满十五岁,第一次踏进季家的门。
在此之前我对有钱人唯一的认识来自于偶像剧,
而季燃完美符合我在偶像剧里看到的富家少爷,矜贵好看而且有病。
脑子有病。
第一面见季燃,季燃眼神里的恶意已经遮掩住他优秀的外貌,让我一对上那眼睛就不禁遍体生寒,凉意从头蔓延到脚。
那时候也谈不上讨厌他,其实说来我很没出息地还有点喜欢季燃这个哥哥。
所以也忍不住会想要去讨好他,但他的眼神总让我望而却步。
第一次有机会接近季燃,是季伯宇给的。
季燃有一间游戏房,季伯宇让我进去和季燃一起玩。
比起季燃,我那时还更怕季伯宇这个半路得的爹。只当他这是命令,就顺着命令进去了。
季燃那时候还不是季总,也不总穿西装,脸上的笑也不是虚假和讽刺。刚从名校毕业,五官里还有一股青春的张扬,头发是很艺术的长度,戴着头戴式耳机,沉迷在游戏画面,嘴角时不时有几抹笑。
那样的季燃这辈子我只见过那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接近季燃,季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沉香的味道。
季燃很爱那一款香水,以后的很多年里我常在他身上闻到那个气味。气味总是可以很快把我拉进那段切实的记忆里。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季燃是个多坏的人,
那也是季燃第一次对我明晃晃的表露恶意。
季燃见到我,一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五官都嫌恶的拧在一起。他厉声说,“谁让你进来的”
“脏死了”。
多么刻薄的话啊就这样落在十四五岁自尊心最是要强的年纪。
我不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我不知道是违背季伯宇的命令严重还是惹怒季燃更严重。那个年纪我唯一的权衡利弊就是在那里进退维谷。
终于我也鼓足勇气,后退半步准备离开这里。
这时季燃却冷哼一声,摘下了耳机。扔在桌上,耳机砸在桌面上重重的声音那么响,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季燃嘴里骂着什么走了出去。
我离开那里,下了楼。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我最常呆的一个角落,抱起之前没看完的一本书,假装要看书。
季伯宇从门前经过,看到我。
他似是关心的问我,不是让我和季燃一起玩游戏吗,怎么在看书。
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玩不懂那个游戏就不玩了”。
我总不会明晃晃的说季燃很讨厌我吧。
季伯宇最终没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季燃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堆工人。季燃抬脚踹开他游戏房的门,指挥着他们把屋子里那些以前随便一个可以买我命的设备全都搬出去。
动静之大,我躲在房间里也听得到,季燃在说,恶心死了。
我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恨不得埋进书里去。即使有一扇门隔绝,我也能感觉整个房子的人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赤裸裸的离开火辣辣的。那一刻我好想变成一道影子融进四周,不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里受着凌迟。
但其实现在我也还很想说,我明明都没碰过那些设备,也不会很脏。可是也不重要了,正常人永远不知道坏人是怎么想的。
从那以后我也不敢有任何讨好季燃的行为,尽我可能的在季燃面前减少存在感。
季燃也只是想起来的时候拿我出来折磨羞辱一下取取乐。
现在想想就算平时的那些羞辱周清月季伯宇不知道,砸游戏房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那时候我却还在自欺欺人的想自己受了什么欺负也不能跟妈妈说,她好不容易幸福了。
就算这样,我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有过想要再讨好季燃的想法。
不过那要到游戏房事件后的半年了,可能我记吃不记打,可能我真的会比较苦难,然后从一堆苦难里找出最轻的那个并把它当成救赎一样存在。
不过那段日子里,我的生活里没有一点值得宽慰的地方,要是再没有一点可以被当成救赎的东西,我恐怕早就疯了,等不到现在了。
暑假结束我被送到云州的一所贵族学校读书。要不是因为季家,可能我一辈子也踏不进那道门。
周清月他们也在云州,我和他们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没有季燃,我也还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
像一只病猫,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把我吓得跳起来,但不会竖起指甲。
很奇怪的是这种情绪不仅对着季家任何一个下人有,对着季伯宇有,连对着周清月也有。那时候我实在钝感,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懦弱还唾弃了自己好久。
后来才明白我只是太敏锐了而已。
也还算一段平淡的日子,那时候已经初三。我是插班生,我的身世也不是秘密,所以不止是班里就是整个学校里的人,也是对我避之不及的。
不过还好就像面对季燃一样,他某一天忘记了拿我取乐我就会感到万幸。学校里的人他们不会刻意欺负我,我就要感恩戴德了。
以前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和夏海那个混蛋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也有很多学校里的事和妈妈一起分享,妈妈也有很多琐事和我一起说。
但那个时候没有了,甚至我和周清月的交流也越来越少,甚至不如和季家的保姆说的多。
一整年里,我没有朋友,所有的事情,烦恼,高兴的事都没有人没有地方分享。
也没有高兴的事。
那段时间好像我已经忘记快乐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很久没有眷顾过我。
但我也还是觉得万幸,快不快乐和我痛不痛苦对我来说是两样的东西,我也分不清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痛苦,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安稳就很好。
快乐不眷顾我,幸运也不眷顾我。安稳的日子没过两个月,季燃那家伙就来了。
季燃被季伯宇安排进企业学习公司管理的事宜,也来云州。
季伯宇作为董事长,竟然诡异的要和周清月去度蜜月。说顺便去国外学习学习。
那个房子里就只有我和季燃了。
这对那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顶顶恐怖的事。
偏偏祸不单行。
之前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对我冷处理,只是孤立我,还没有欺负我。
至少我认为。
季燃来了云州之后。我的水杯里开始有莫名其妙的液体,上厕所时门总会在外面被锁住,我的作业总会离奇失踪……
开始有一群人会和以前不同不是对我视而不见,而是用一种让我极其不舒服的眼神在我每一次经过时目送我。
也是那群人开始对我行“热”处理了。开始像季燃一样使唤我,一样的方式但比季燃还要恶劣。
谁还没脾气呢,但我不敢发,没有可以为我兜底的人。
没进季家之前我也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但现在不同。那时候我还小心翼翼的想不能让季伯宇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小孩。
那时候其实我也还是光脚的。不过是个半边脖子挂房梁上的,一不小心就要吊/死。只能比以前更隐忍。
兴许我沉默的态度让他们觉得没兴趣,于是加大了力度。
开始对我动手,他们也很聪明从不会留下很明显的伤口。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是……我过过那么多年苦日子,还是觉得那段日子最苦。
学校里要应付他们,要被他们打,回家还要应付季燃,要被季燃心理层面的拷打。
还要藏好伤口不让季燃发现端倪,简直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那段日子每天晚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每天晚上会被噩梦吓醒很多次,每一次都在害怕的发抖,有时也是伤口疼得发抖。
不知道小时候在哪个破旧的楼里,听哪个老奶奶说过,总是做噩梦可以在枕头下放一把刀。我就在枕头下放了一把水果刀,但并不管用我还是会做噩梦。
又一个午夜噩梦回,我着魔一样的拿出那把刀。
但我没有划向自己的手腕,而是小心却用力的在书柜角落刻下一道划痕。这就是那段时间我唯一宣泄情感的方式。
但压抑抑郁的人大多会把刀朝向自己。但我没有,也从来没想过。我一直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那时候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把这把刀插进欺负我的人胸口去。或许那时候已经为我未来的性格埋下一些伏笔。但实际上我是连划书柜也不敢太明显。
就在那段压抑到极致的日子,我可以很明显感觉我的状况越来越差,甚至开始耳鸣,一团很汹涌的情绪在我心口酝酿,可我还是强硬的镇压下去。于是它们就在内里加倍的折磨我。
我迫切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宣泄。
那个口子竟然开在季燃身上。
在我被折磨半年以后的一个周末。
我在二楼的书房看到楼下的车灯,知道是季燃难得的回到家里。
按照往常,我就会当做没看到窝在书房了,等季燃回房间,再悄悄溜回去,不在季燃面前有一点存在感。
从夜色里收回眼,目光落到我手里的书,书上的内容已经看不清,只知道封面是本《罪与罚》。因为书页被我用刀划烂。
这是我找到的比划书柜更隐秘的宣泄,季家书房里的藏书很多,少了几本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一天我却鬼使神差的关上书,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抱着《罪与罚》。
经过客厅时,季燃刚好回来,见到我还有些惊奇。
我当然也看到他,福至心灵的给他倒了杯水。
我面上是什么表情我已经不记得,最后应该是抬头笑了一下。
偏偏是抬头那一下,我看到季燃嘴角往后扯,眼睛在盯着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浑身上下却像被一道电流流过。
我看不穿季燃笑容背后的深意。
天真的以为,我真的有讨好到季燃,幼稚的想,我是不是可以让季燃不那么讨厌我。
是不是很贱,真是贱到骨子里。
可我没办法说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已经很可怜了。
那种太压抑的感觉实在难受,就像想要去死却又怕死的人,会找一点寄托牵挂聊以慰藉让自己不至于踏入那一步。
那时候我的慰藉就是讨好季燃,万一真的可以让季燃不那么讨厌我。他会不会有可能因为我是他名义上的弟弟,让那些人不要再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