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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宿 要不要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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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江城大学突然发了通知:大二学生这学期开始统一住校,美其名曰“加强集体管理,培养团队精神”。
消息一出,全校哀鸿遍野。
秦堂收到通知时正在吃早饭,看到“四人一间,随机分配”几个字,筷子差点捅喉咙里面。
“妈一一”他抬起头,表情像吃了苍蝇,“学校要强制住宿。”
李晴一下子厨房探出头:“住宿?真的?那太好了,省得你俩天天打……开车来回跑。”
“我操…好个毛。”秦堂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四个人挤一间房,跟养猪似的。”
李睛:“…这咋还有把自己主动当猪的人嘞?”
对面正在喝粥的渠淮慢悠悠接话:“秦大少金贵,住不惯集体宿舍很正常,可以申请外宿啊,反正你家有钱。”
“你闭嘴。”秦堂看着他,“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渠淮放下碗,“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李阿姨说的。”
眼看两边又要插架,李睛赶紧喝止。
“行了!”李晴把煎蛋端上桌,“小淮说的没错,你是可以申请外宿。但我觉得住校也好,体验体验集体生活。”
秦堂没说话,低头刷手机查分配结果。学校系统卡得要命,刷新了好几遍才弹出来。
“1407寝室,秦堂,渠淮,周屿,林深”
“我去!!!”秦堂把手机拍在桌上,力气大到盘子都跳了一下。
渠淮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怎么了?”
“你自己看。”秦堂把手机推过去。
渠淮扫了一眼,表情也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哈!”下一秒他突然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我靠,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秦堂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辅导员换寝室。”
“别啊,”渠淮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不挺好的吗?朝夕相处,增进感情。”
“增进你妈的感情。”秦堂抓起手机就往楼上走。
李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小淮,你也是,别老气他。”
“阿姨,这真不怪我,”渠淮还在笑,“您说巧不巧,全校几千个学生,偏偏把我俩分一间屋,还带俩电灯泡。这概率,买彩票都能中头奖了。”
楼上传来秦堂打电话的声音:“王老师,对,我是秦堂……我想换寝室……什么?已经排满了?那我自己出去住行不行……要家长申请?真是学校不大,屁事不少!行,我现在就让我妈签字……”
十分钟后,秦堂黑着脸下楼,把一张纸拍在李晴面前。
“妈,签字。”
李晴看了眼申请表,又看看儿子铁青的脸,叹了口气:“小堂,我觉得住校挺好的……”
“好什么好?跟那傻逼住一间屋,我宁愿睡操场。”
“你说谁傻逼?”渠淮也站起来。
“谁接话就说谁。”
两人又杠上了,隔着餐桌互相瞪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李晴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行了,去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学校批不批不一定,你要做好两手准备。”
“肯定批。”秦堂抓起申请书就往外走。
渠淮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小淮,”李晴坐到他旁边,“你别往心里去,小堂他就是……”
“脾气差,嘴毒,目中无人,我知道。”渠淮打断她,扯出个笑,“阿姨,我真没事。他要搬出去住也好,省得天天吵架,您也能清静点。”
李晴欲言又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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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秦堂太天真了。
辅导员办公室,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把申请书递回来:“秦堂啊,不是老师不帮你,是学校今年抓得特别严。除非有医院开的证明,或者家离学校特别远,否则一律不准外宿。”
“我家开车半小时就到。”秦堂说。
“那不行,必须一小时以上车程才算。”王老师叹气,“而且今年宿舍改革是校长亲自抓的项目,谁都不敢开这个口子。你就忍一忍,大四就能搬出去了。”
“忍不了。”秦堂实话实说,“我跟渠淮有矛盾,住一起会出问题。”
“年轻人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王老师笑呵呵的,“正好趁这个机会修复关系嘛。就这样啊,下周一必须搬进去,会有学生会检查的。”
秦堂试图找别的办法:“您刚才说医院证明是吧?我现在把我腿摔断行吗?”
“……”
秦堂走出办公室时,脸黑得能滴墨。
他摸出手机,给周屿打电话。
“喂秦哥?”周屿那边吵得要命,好像在打游戏。
“你跟林深住1407?”
“我不知,我现在看一下。我靠秦哥咱俩一间屋!还有林深那小子!等等……渠淮?我靠!渠淮也跟咱们一屋?”
“嗯。”秦堂声音很沉,“我想办法搬出去,你帮我跟宿管那边打点一下。”
“别啊秦哥,”周屿急了,“你走了谁镇场子?渠淮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你不在我们不得被他欺负死?”
秦堂被气笑了:“他敢?”
“怎么不敢?上次在食堂,他一拳就把小陈鼻子干出血了,猛得一逼。”周屿压低声音,“秦哥,你得在,不然这寝室没法待。”
秦堂沉默了。
“再说了,”周屿继续劝,“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住一屋正好,近水楼台,想整他有的是机会。”
这话戳中了秦堂某根神经。他想起渠淮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句“你们全都一个逼样”。
“行,”秦堂说,“那我就不搬了。”
“这就对了!咱兄弟联手,还治不了一个渠淮?”
“你想多了,我没想治他。”
挂了电话,秦堂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渐冷。
行,渠淮,既然躲不掉,那就硬碰硬。
看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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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搬宿舍的日子。
秦堂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他本来想早点去,避开渠淮,结果下楼时正好撞见渠淮在客厅收拾东西。
李晴给渠淮准备了一大堆——新被子,新枕头,洗漱用品全套,还有一个崭新的行李箱。
“阿姨,真不用这么多,”渠淮推辞,“学校有发被子的。”
“学校的哪有家里的舒服,”李晴不由分说往箱子里塞,“这个羽绒被轻,暖和。还有这些零食,饿了吃。对了,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点钱……”
“阿姨!”渠淮按住她的手,“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你妈妈不在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但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
“你是成年了,又不是成仙了!拿着。”李晴把卡塞进他口袋,眼眶有点红,“小淮,阿姨知道你自尊心强,但这钱不是施舍。是你妈妈当年借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天经地义。”
渠淮愣住了。
秦堂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
“妈,”他走过来,“什么借钱?”
李晴擦擦眼睛:“没什么,陈年旧事了。小淮妈妈以前帮过我,我现在照顾小淮是应该的。”
渠淮盯着口袋里的卡,手指收紧。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行了,都收拾好了就出发吧。”李晴拍拍手,“小堂,你开车送送小淮,他东西多。”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
“我自己打车。”渠淮说。
“我车没油。”秦堂说。
李晴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行,那你们各走各的。我不管了,今晚你俩一走,我总算能清静清静了,哈哈哈”
她说这话时眼睛在发光,嘴都快笑裂了,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秦堂:“……”
渠淮:“……”
“…行吧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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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秦堂还是开车去了学校,因为行李再少也得用车拉。渠淮真的打了出租车,两人前后脚到的宿舍楼。
1407在四楼走廊尽头。秦堂推门进去时,周屿和林深已经到了。
“秦哥!”周屿从床上跳下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林深坐在靠窗的下铺,戴着耳机在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朝秦堂点了点头。
寝室是标准四人间,上床下桌。秦堂扫了一眼,发现靠门的两张床已经有人了——周屿占了左铺,林深在右铺。剩下里面两张,一张靠窗,一张靠卫生间。
“秦哥你睡靠窗那个吧,”周屿说,“光线好。”
秦堂正要点头,门口传来动静。
渠淮拎着箱子进来了。
寝室里瞬间安静。
周屿脸上的笑容僵住,林深也摘下耳机,四个人八只眼睛,空气凝固了几秒。
“哟,都到了?”渠淮打破沉默,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我睡哪儿?”
周屿看了眼秦堂,清清嗓子:“那个……里面两张床,你选一个吧。”
渠淮扫了一眼。靠窗那张明显更好,远离门口和卫生间,安静,采光也好。靠卫生间那张,晚上肯定吵,还有味道。
他拖着箱子走向靠窗那张。
“等等。”秦堂开口。
渠淮回头。
“那张我要了。”秦堂说。
“凭什么?”渠淮挑眉,“写你名了?”
“我先来的。”
“你先来怎么不先把东西放上去?”
“我现在放了。”秦堂把背包扔到靠窗的桌子上。
渠淮笑了:“秦堂,你幼不幼稚?”
“你管我?”
眼看又要吵起来,周屿赶紧打圆场:“要不……抓阄?公平。”
“抓毛。”秦堂走到渠淮面前,“要么你睡卫生间旁边,要么我睡,你选。”
这话已经带上了威胁意味。
渠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秦大少要窗边,那就让给你。不过……”
他凑近秦堂,压低声音:“晚上起夜小心点,我梦游,专打挡路的人。”
秦堂回以冷笑:“你试试。”
最终,渠淮选了靠卫生间那张床。他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重,乒乒乓乓像是在拆床。
周屿凑到秦堂身边,小声说:“秦哥,这能行吗?我感觉咱寝室要成三战战场了。”
“怕了就搬出去。”秦堂头也不抬。
“我他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闭嘴。”
林深一直没说话,默默整理自己的书架。等渠淮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那个……我们要不要定个寝室公约?”
三个人都看向他。
“比如作息时间,卫生轮值什么的。”林深推了推眼镜,“提前说好,避免矛盾。”
“行啊。”周屿第一个赞成,“我提议第一条:晚上十一点后不准外放声音。”
“第二条:不准带外人回来过夜。”秦堂说。
“第三条:自己的垃圾自己扔。”渠淮接上。
林深拿出笔记本一条条记下,写完抬头:“还有吗?”
“有。”秦堂看向渠淮,“第四条:禁止在寝室打架斗殴。”
渠淮回视他:“同意。谁先动手谁是狗。”
“……行。”
林深写下这条,又问:“那……如果有人违反呢?”
“赶出去。”秦堂说。
“同意。”渠淮点头。
周屿看着这两人一本正经地定规矩,突然觉得特别魔幻——就你俩这火药味十足的架势,这公约能撑过三天都算世界奇迹。
“那就这样。”林深把公约抄了四份,“一人一份,签个字吧。”
四人各自签名,贴在床头。
表面功夫做完了,寝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周屿打开游戏,林深继续看书,秦堂戴着耳机刷手机,渠淮在整理衣柜。
直到晚上七点,这层平静的假象被打破了。
起因是卫生间。
渠淮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的毛巾掉地上了,而秦堂正好从旁边经过,一脚踩了上去。
“我操!”渠淮捡起毛巾,上面一个清晰的鞋印,“你他妈瞎啊?”
秦堂回头,看了眼毛巾:“自己不放好怪谁?”
“我挂在架子上的!”
“那它怎么在地上?自己长腿了?”
渠淮火气蹭地上来了:“秦堂,你找茬是不是?”
“是你先找茬。”秦堂转身要走。
渠淮一把抓住他胳膊:“道歉。”
“松手。”
“道歉。”
秦堂反手一甩,渠淮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衣柜,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周屿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我靠!两位大哥!公约!公约第三条!”
林深捏捏鼻梁:“第四条。”
周屿立马反应过来:“哦,对,第四条,禁止在寝室打架斗殴!!!”
渠淮站稳身体,看着秦堂,突然笑了:“行,秦堂,你牛逼。”
他走到公约前,指着第四条:“谁先动手谁是狗,你自己说的。”
“我没动手,”秦堂冷冷道,“是你先拉我。”
“那你甩我算什么?爱的抚摸?”
林深默默摘下眼镜,开始收拾书包,一副随时准备撤离战场的架势。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敲响了。
“查寝!”外面传来学生会的聲音。
周屿赶紧开门,两个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站在门口,看了眼室内:“没事吧?刚听到好大动静。”
“没事没事,”周屿赔笑,“衣柜门坏了,我们修呢。”
学生会的人扫视一圈,目光在秦堂和渠淮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公约上:“有公约挺好,遵守就行。注意点啊,再接到投诉就扣分了。”
门关上,周屿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两位祖宗,算我求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寝室里,行吗?”
秦堂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渠淮把毛巾扔进盆里,重新去洗。
周屿骂了一声,转头对正在擦眼睛的林深说:“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买点保险。”
“什么保险?”
“人身意外险。”
当晚,1407寝室安静得诡异。十一点准时熄灯,四个人各自躺在床上,没人说话。
秦堂戴着耳塞,背对渠淮的方向。
渠淮面朝墙,闭着眼睛,但根本没睡着。
周屿在黑暗中给女朋友发消息:“宝,我觉得我活不过这个学期了。”
林深在备忘录里写:“开学第一天,寝室氛围紧张。预测未来冲突等级:高。应对策略:减少在寝时间,多去图书馆。”
而走廊另一端,李晴在家里敷着面膜,给闺蜜打电话:“……对,俩祖宗都送走了!你是不知道我多开心!今晚我要开瓶红酒,庆祝重获自由!”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那你打算清静多久?”
“能清静多久清静多久,”李晴喝了口茶,“最好这学期都别回来,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你不想他们?”
“想什么想,眼不见心不烦。”
话是这么说,但挂了电话后,李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还是叹了口气。
她走到渠淮房间门口,推开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渠淮和母亲的合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搂着少年的肩膀。
李晴拿起相框,轻轻擦了擦灰尘。
“苏梅,”她轻声说,“你儿子这脾气,真跟你一模一样。”
倔,死倔。
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就像当年喜欢上那个贱人一样。
李晴把相框放回原处,关上门。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江城,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些秘密,那些约定,那些说不出口的真相。
希望这两个孩子,不要重返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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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1407里,渠淮在黑暗中睁开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打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去年篮球赛上偷拍的秦堂。照片有点糊,但能看清秦堂在笑,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渠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隔壁床,秦堂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像一条界河,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