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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蓝毛继兄 还知道我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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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渠淮是被周屿的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周屿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放的还是那种土味情歌。渠淮从床上坐起来,一脚踹在上铺床板上:“周屿!关闹钟!”
“嗯……再睡五分钟……”周屿迷迷糊糊按掉闹钟,翻了个身继续睡。
渠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从医院回来只睡了三个小时,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他下床洗漱,看见秦堂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修自己额头的刘海。
两人在镜子前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昨天晚上的事像一场梦,天亮后自动失效。秦堂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渠淮也重新戴上了那身刺。
“早。”秦堂先开口,语气平淡。
“早。”渠淮接了杯水,仰头喝下。
周屿终于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我靠……困死了……诶,渠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凌晨。”渠淮简短回答。
“干嘛去了?”
“有事。”
周屿还想问,被林深打断:“快七点了,第一节有课。”
“对对对!”周屿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哇塞,哪个猎奇人类设计的课表?”
上午的课渠淮上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全是昨天渠建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李晴的电话,渠玥的请求,以及……秦堂那句“对不起”。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中午吃完饭,渠淮收到渠建国的短信:“小淮,爸的东西还在别墅,你能帮爸拿一下吗?就几件衣服和证件。”
渠淮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
别墅。那个他曾经的家,现在住着王艳和她的儿子。
他不想去,但渠建国那些证件确实需要——银行卡、身份证、社保卡,没有这些,连住院费都报不了。
犹豫了很久,渠淮还是回了:“嗯。”
下午没课,渠淮打车去了城西的别墅区。这里环境很好,绿化做得像公园,每栋别墅都隔着很远的距离,私密性极佳。
渠淮按记忆找到那栋房子——白色的三层小楼,带一个小花园。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后来父母离婚,母亲带他搬走了,房子却判给了渠建国。
现在这里住着别人。
渠淮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染着一头蓝发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他一手拿着游戏手柄,眼睛看着渠淮。
“你谁?”他头也不回地问。
“渠淮。”渠淮说,“来拿东西。”
蓝毛上下打量了渠淮几眼,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渠淮走进客厅,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家具全换了,装修风格也从温馨的暖色调变成了冷冰冰的现代风。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画的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幅抽象派油画。
“渠建国的东西在二楼储物间,”蓝毛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游戏手柄,“自己去找,别乱动其他东西。”
渠淮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白轩?”
“嚯,还知道我名字。”白轩终于把视线从游戏屏幕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渠淮,“王艳那货跟你提过我?”
“没有。”渠淮说,“猜的。”
“挺聪明。”白轩又把注意力转回游戏,“赶紧的,拿完走人,我打游戏呢。”
渠淮没再多说,上楼找到了储物间。里面堆满了杂物,父亲的几个箱子被塞在最角落,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打开箱子,里面确实是父亲的衣服和一些证件。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相册,是他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渠淮的手指抚过相册封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下楼时,白轩还在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操!这队友傻逼吧!会不会玩!”
渠淮抱着箱子走到门口,白轩突然叫住他:“喂。”
渠淮回头。
白轩放下游戏手柄,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王艳让我给你的。”
渠淮没接:“什么钱?”
“你爸这个月的生活费。”白轩把卡塞进他手里,“王艳说,既然你接手了,以后钱就直接给你,省得你爸又拿去喝酒。”
渠淮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冷笑:“她倒挺大方。”
“废话。”白轩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她可不想你爸死在外面,还得花钱办丧事。”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渠淮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密码是你爸生日后六位。”白轩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对了,医院那边王艳已经打过招呼了,费用从这张卡里扣。不够的话……你自己想办法。”
渠淮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闲的。”白轩头也不抬,“赶紧走,别打扰我上分。”
渠淮抱着箱子走出别墅,回头看了一眼。白轩还在客厅打游戏,蓝发在阳光下很扎眼。
这个人……有点奇怪。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四点了。渠淮把箱子放回宿舍,然后去了咖啡馆打工。
今天客人不多,苏杭晚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小淮,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今天早点下班?”
“没事苏姐,”渠淮摇头,“我能行。”
“别逞强。”苏杭晚拍拍他的肩,“累了就休息,咱们这儿不是血汗工厂。”
渠淮笑了笑,心里有点暖。
晚上九点下班,渠淮走出咖啡馆时,看见秦堂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秦堂坐在驾驶座上:“上车。”
渠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秦堂面不改色,“上不上?”
渠淮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秦堂打开了音乐,是首英文哥,声音不大。
“渠建国怎么样了?”秦堂问。
渠淮看着窗外,“没死成。”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渠淮突然问:“秦堂,你了解你爸妈吗?”
秦堂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你觉得他们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秦堂皱了皱眉:“你指什么?”
“不知道。”渠淮摇头,“就是觉得……每个人好像都有秘密。”
秦堂没说话。他想起了李晴对渠淮那种过分的关心,想起了渠玥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渠淮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也许,秘密真的存在。
“你为什么这么问?”秦堂问。
“今天见到我…哥了。”渠淮说,“王艳的儿子,白轩。他给了我一张卡,说我爸的生活费以后直接给我。”
秦堂顿了一下:“什么名字?”
渠淮心不在焉的:“白轩。”
秦堂抽了抽嘴角:“这…不是好事吗?”
“应该是好事。”渠淮扯了扯嘴角,“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也许良心发现了。”
“可能吧。”
然后秦堂就不知道为啥没在说过话。
车开到学校,秦堂停好车,两人一起往宿舍走。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时,渠淮突然说:“秦堂,谢了。”
秦堂脚步一顿:“谢什么?”
“昨晚,还有今天。”渠淮看着他,“虽然你脾气还是那么差,但……至少没在我最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秦堂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宿舍里出人命,麻烦。”
渠淮笑了:“行,算我自作多情。”
两人上楼,推开寝室门,周屿正在跟林深哭诉:“林深!我微观经济学要挂了!教授说再缺勤一次就直接不及格!”
“那就别缺勤。”林深头也不抬。
“可是我起不来啊……”
“定十个闹钟。”
“定了!没用!我睡得跟死猪一样!”
秦堂脱掉外套:“周屿,你再吵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周屿立刻闭嘴。
渠淮把从家里拿回来的相册放在床头,洗漱完躺到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爬起来,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他三岁生日时和母亲的合影。母亲抱着他,笑得很温柔。那时的母亲还很年轻,眼睛里满是光彩。
后面还有他上小学、初中、高中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母亲的身影,她陪他长大,教他做人,给了他所有的爱。
直到她生病。
相册的后半部分,照片越来越少。母亲的笑容也越来越淡,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渠淮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他高考前,母亲坚持要去拍的合影。那时的母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努力笑着,搂着他的肩膀。
“小淮,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她当时说,“妈看不到你毕业了,但妈知道,你会很优秀的。”
渠淮闭上眼睛,把相册抱在怀里。
妈,我好想你。
对面床上,秦堂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他睁开眼睛,看着渠淮床铺的方向,帘子后面,那个一向强硬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纸。
秦堂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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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渠淮请了假,去出租屋给父亲送东西。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渠淮敲了很久的门才开。
“小淮……”渠建国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渠淮把箱子放在地上,“证件都在里面,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渠建国眼睛一亮,赶紧打开箱子翻找。他找到那几本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指抚过照片上的人,眼眶红了。
“你妈……真好看。”他哽咽着说。
当初他渠建国就是觉得苏梅好看,才跟她结婚的。
渠淮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很恶心,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才开始怀念。
“我走了。”他转身要走。
“小淮!”渠建国叫住他,“你……你能常来看看爸吗?爸一个人……太孤单了。”
渠淮背对着他:“看情况。”
“还有……”渠建国犹豫了一下,“你姐那边……你能不能别那么恨她?她当年……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渠淮转身,“你告诉我,什么苦衷能让她在妈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渠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以后……以后你会明白的。”
又是这句话,又他妈是这句话。
渠淮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楼道,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白轩。
“喂?”
“卡里的钱收到了吗?”白轩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很吵,好像在网吧。
“收到了。”
“行。”白轩说,“对了,王艳让我问你,你爸那边缺不缺什么?缺的话跟我说,我去买。”
渠淮愣了一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白轩笑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王艳怕你爸死了,财产分割麻烦。”白轩说得很直接,“你爸虽然现在这副德行,但名下还有几处房产和一点存款。他要是死了,按照法律,你和你姐都有继承权。王艳不想跟你们扯皮,所以希望你爸活得久一点。”
言下之意,你爸没死之前,我跟他算是法律上的夫妻,他的钱我当然可以随便花。
但如果你爸死了之后,他名下财产可能大部分都到你跟你姐那边了,我拥有的就少了。
渠淮被这个直白的答案震惊了。
“你还真是……实话实说。”
“我烦绕弯子。”白轩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打游戏呢。”
“等等。”渠淮叫住他,“你……你跟王艳关系好吗?”
白轩笑了:“怎么,想跟我交流家庭问题?不好意思,我跟王艳关系一般。她是我妈,但也只是生物学上的妈。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做事?”
“因为钱。”白轩说得很干脆,“她肯给我钱,所以只要不触犯道德底线的事情,我就会去做。”
渠淮突然觉得,这个蓝毛,可能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还有问题吗?”白轩问。
“……没了。”
“行,挂了。有事打电话,没事别烦我。”
电话挂断了。
渠淮:“………”其实没人烦你。
渠淮握着手机,站在阳光下,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就连那个看起来最直白的白轩,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他真的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渠淮给渠玥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吗?见一面。”
很快,渠玥回复:“有!什么时候?在哪里?”
“时间地点你定。”
“好!我马上安排!”
渠淮关掉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不能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