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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倔,死倔 我妈说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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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为了感谢大家帮他补作业,真的请全寝去吃了烤肉。虽然过程中秦堂和渠淮还是免不了互相嘲讽几句,但好歹没打起来。
“这家肉不错。”林深难得发表意见,他吃得慢条斯理,和周屿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是吧是吧!”周屿得意,“我女朋友——哦不对,前女友推荐的,她最会找吃的了……”
提到前女友,周屿情绪又低落下来,狠狠咬了一口肉
渠淮瞥了他一眼:“还没走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周屿嘟囔,“三年呢。”
“三年算什么。”渠淮语气平淡,“有些人认识了十几年,不还是一样说散就散。”
秦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烤肉回学校的路上,周屿突然说:“其实我现在想想,她跟我分手可能真不是因为奶茶。”
三人看向他。
“她以前说过,觉得我不够成熟,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周屿踢着路上的石子,“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想想……她说得对。”
林深推了推眼镜:“能意识到就不晚。”
“是吧!”周屿又打起精神,“所以我决定改变!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先把下周的微观经济学作业做了再说。”秦堂无情打断他的豪言壮语。
周屿的脸垮了:“秦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点。渠淮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晴打来的。
“小淮,睡了吗?”
“还没,阿姨有事吗?”
“你爸……”李晴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住院了。”
渠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又咋了?”
“酒精中毒,送急诊了。医院给我打的电话,说你是紧急联系人。”
渠淮沉默了几秒,突然感觉身上都没劲了:“在哪家医院?”
“江城人民医院。小淮,你要去吗?如果不想去,阿姨帮你……”
“我去。”渠淮打断她,“我现在过去。”不能因为我们家事,来为难你。
挂了电话,渠淮迅速换衣服。秦堂从阳台出来,看到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皱了皱眉:“这么晚去哪?”
“医院。”渠淮简短回答,“渠建国酒精中毒。”
秦堂愣了一下:“我送你。”
“不用——”
“这个点打不到车。”秦堂已经拿起车钥匙,“等我两分钟。”
渠淮看着他,最终没再拒绝。
两人匆匆下楼,开车前往人民医院。路上很安静,渠淮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脸色很难看。
“严重吗?”秦堂问。
“不知道。”渠淮声音很冷,“能活就活,死了最好。”
秦堂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医院急诊科,渠淮找到护士台询问。护士查了下记录:“渠建国是吧?在输液室,3号床。”
渠淮走过去,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渠淮的继母,王艳。
“哟,大少爷终于来了?”王艳看到渠淮,阴阳怪气地说,“还以为你不管亲爹死活了。”
渠淮没理她,看向值班医生:“情况怎么样?”
“急性酒精中毒,已经洗过胃了,现在输液观察。”医生说,“你是家属?去办一下手续吧。”
渠淮去办手续,秦堂站在输液室门口,看着里面的情景。
王艳在玩手机,时不时瞥渠建国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渠建国还在昏睡,嘴里偶尔嘟囔着什么。
渠淮办好手续回来,脸色更冷了。
“行了,手续办好了,你们可以走了。”王艳站起来,“我明天还要上班,没空在这儿守着。”
“他是你丈夫。”渠淮说。
“那又怎样?”王艳冷笑,“他自己要喝成这样的,怪谁?我早就说过了,再喝就离婚。”
渠淮微微抬着头,脸一下黑了下来“那你倒是离啊?谁拦你啊?”
“你…”王艳被噎住,瞪了渠淮一眼,“行,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我走了,爱谁伺候谁伺候。”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渠淮一个人站在病床边。
秦堂走进来,看了眼渠建国:“你要在这儿守着?”
“不然呢?”渠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让他一个人死在这儿?”
秦堂没说话,也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不用陪我,”渠淮说,“回去睡觉吧。”
“来都来了。”秦堂靠在椅背上,“反正明天没课。”
渠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其他病床的病人和家属大多在睡觉,偶尔有护士进来换药。
渠淮盯着父亲苍老的脸。几年不见,渠建国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带着酒气。
“恨他吗?”秦堂突然问。
渠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恨?不恨。他早就不值得了。”
“那为什么还要来?”
“不知道。”渠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再次开口时嗓子有点哑:“……可他还是我爸呀…”
李晴之前说过的。她说渠淮和他妈妈一样,倔,死倔。
也许就是这样。明明恨着,却又放不下。明明想逃离,却又忍不住回头。
凌晨三点,渠建国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渠淮,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小淮……你来了……”
渠淮没说话。
“爸错了……”渠建国伸手想拉他,但没力气,“爸以后不喝了……真的……”
“这话你对我说过多少次了?”渠淮声音很冷。
“这次是真的……”渠建国眼泪流下来,“小淮,你别不管爸……爸就剩你了……”
渠淮转过头,不想看他的眼泪。
秦堂站起来:“我去买点水。”
他走出输液室,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很久。里面渠建国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还有渠淮压抑的呼吸声。
秦堂买了三瓶水,回到输液室时,渠建国又睡着了。渠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喝点水。”秦堂把水递给他。
渠淮接过去,拧开瓶盖,手还在抖。
“秦堂。”他突然说。
“嗯?”
“你爸……对你好吗?”
秦堂愣了一下:“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渠淮喝了口水,“就是觉得……有个正常的家庭,真好。”
秦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父亲确实对他很好,虽然工作忙,但该给的关心从来没少过。母亲更不用说,从小到大都把他捧在手心里。
和渠淮相比,他确实幸运得多。
“你妈……”秦堂犹豫了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渠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很温柔,很坚强。我爸酗酒,打她,她都没离开,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后来她病了,很重的病。但她一直瞒着我,怕影响我学习。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渠淮的声音很平静,但秦堂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她走的那天,我姐在巴黎,电话打不通。我爸在赌场,根本找不到人。我一个人在医院,看着她心跳变成一条直线。”
“护士让我签死亡证明,我手抖得握不住笔。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那天渠淮红着眼从医院出来时,走过一家幼儿园时,就听见幼儿园里传出来的歌声…
“妈妈说宝贝”
“我没给你个完美的家”
“我告诉她”
“有你在我就是最幸福的啊…”
渠淮有的时候真想穿越过去,对他妈妈说:“妈妈,你离婚吧,我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就够了。”
秦堂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从来不知道,渠淮经历过这些。他只知道渠淮家里情况不好,但没想到不好到这种程度。
“对不起。”秦堂说。
渠淮笑了:“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造成的。”
“就是……觉得以前对你太过分了。”
渠淮转头看他,眼神复杂:“秦堂,你今天吃错药了?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去你的。”秦堂恢复了一贯的语气,“老子就是随口一说。”
渠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眼睛还有点红。
凌晨五点,渠建国的输液结束了。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但要定期复查,必须戒酒。
他戒酒?渠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去指望鱼上天吧。
渠淮去办出院手续,秦堂帮忙把渠建国扶到轮椅上。
“小淮……”渠建国又醒了,这次清醒了一些,“这位是……”
“我同学。”渠淮简短回答。
“谢谢你啊同学,大晚上的麻烦你了……”渠建国讨好地笑。
秦堂点点头,没说话。
打车把渠建国送回渠淮之前租的房子——一个破旧的老小区一室户。房间里堆满了酒瓶和垃圾,味道很难闻。
渠淮把父亲扶到床上,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吃的。”他说,“别再喝酒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渠建国拉着他的手:“小淮,你别走……陪陪爸……”
“我还有事。”渠淮抽出手,“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出房间,秦堂跟在他后面。
下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空气很凉,渠淮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是冷的。
“你给他钱了?”秦堂问。
“嗯。”
“他还会去喝酒的。”
“我知道。”渠淮扯了扯嘴角,“喝不喝酒是一回事,给不给钱是另一回事,我总不能看着他饿死。”
秦堂没说话。他看着渠淮疲惫的侧脸,突然有种冲动,想抱抱他。
但他最终没有。
两人打车回学校,到宿舍时已经六点多了。周屿和林深还在睡,寝室里很安静。
渠淮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苦笑。
一夜没睡,他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回到床边,他看见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两个面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吃了再睡。”
字迹很熟悉,是秦堂的。
渠淮拿起牛奶,还是温的。他转头看向秦堂的床铺,帘子已经拉上了。
他拆开面包咬了一口,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操。
一定是太累了。
渠淮吃完东西,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对面床上,秦堂睁着眼睛,听着渠淮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今天话太多了。
不该问那些问题,不该说那些话。
但看到渠淮那个样子,他又忍不住。
秦堂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睡吧。
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