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倒计时ing

7、贵阳

　　从梁平回北京的高铁上，林栖靠窗坐，沈砚靠过道。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田野、山丘、村庄，一一掠过。林栖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昨天傍晚的画面。

　　她亲了他。

　　在河边，夕阳底下，她踮起脚，吻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林栖把脸往窗户那边偏了偏，试图用玻璃降温。

　　旁边的人忽然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掰回来。

　　“看什么？”沈砚问。

　　林栖被抓个正着，耳朵红起来：“没看什么。”

　　沈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手没松开，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林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很镇定，但耳朵尖红着。

　　她忍不住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高铁在下午抵达北京西站。

　　两人拖着行李箱出站，站在地铁口告别。沈砚要回自己在东五环租的房子，林栖要回酒店——她这次来北京是临时的工作，住的是公司安排的酒店。

　　“到了说一声。”林栖说。

　　沈砚点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旁边的人流来来往往，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着包的，有牵着孩子的。他们俩就这么站在人流中间，像两块礁石。

　　林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她顿了顿，“现在算什么？”

　　沈砚看着她。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回来。

　　林栖想了想，说：“谈恋爱？”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但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得意。

　　林栖也笑了。

　　“那你路上小心。”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手被拉住了。

　　回头，沈砚看着她。

　　“林栖。”

　　“嗯？”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下周，跟我回贵阳。”

　　林栖愣住了。

　　回贵阳。见他爸妈。看他长大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等着她回答，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紧张。

　　林栖忽然笑了。

　　“好。”

　　一周后，两人飞贵阳。

　　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穿过云层。旁边的人这次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握着她的手。

　　起飞的时候她偏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还怕？”她小声问。

　　他睁开眼看她，摇头。

　　“那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秒，说：“在想怎么跟我妈说。”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他也会紧张。

　　“说什么？”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林栖忽然懂了。

　　他在想怎么跟他妈介绍她。

　　她握紧他的手。

　　“你就说，”她顿了顿，“我是你女朋友。”

　　沈砚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降落贵阳的时候是下午。

　　一出机场，林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空气比北京湿润，带着一种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不高，但连绵起伏。

　　“你们贵阳，”她说，“比我想的绿。”

　　沈砚点头。

　　林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你家在河边吗？哪条河？”

　　“南明河。”

　　“远不远？”

　　“不远。”

　　两人坐上车，往市区开。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变换。高楼、老街、天桥、地道。林栖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路牌，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沈砚长大的地方。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栖下车，抬头看那栋楼——六层，灰色的墙面，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几户装了防盗窗。

　　“就是这儿？”她问。

　　沈砚点头。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栋楼，表情有点复杂。

　　“多久没回来了？”林栖问。

　　“半年。”

　　半年。他一直在横店拍戏，后来又去北京找她，确实没时间回来。

　　林栖伸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上楼，六楼，没电梯。

　　沈砚走在前面，林栖跟在后面。爬到四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他，他脊背挺得很直，但步伐比平时慢一点。

　　到了六楼，他站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抬手，顿了顿，然后敲门。

　　门开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见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

　　女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林栖身上。

　　林栖赶紧往前一步：“阿姨好。”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然，然后笑得更开了。

　　“快进来快进来。”

　　进门是个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年轻的沈砚站在中间，看着镜头，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坐，坐。”沈妈妈招呼林栖坐下，又转头看沈砚，“饿不饿？饭马上好。”

　　沈砚摇头，在林栖旁边坐下。

　　沈妈妈钻进厨房，没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砚砚，来帮忙。”

　　沈砚站起来，看了林栖一眼。

　　林栖摆摆手：“去吧。”

　　他进了厨房，林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什么时候谈的？”
　　“……”
　　“怎么不早说？”
　　“……”
　　“这姑娘哪里的？”
　　“重庆。”
　　“重庆好，重庆近。”

　　林栖忍不住笑了。

　　晚饭是沈妈妈做的一桌子贵阳菜：酸汤鱼、肠旺面、豆腐圆子、丝娃娃、洋芋粑。

　　林栖看着那碗肠旺面，想起沈砚说过要给他妈带真空包装的，结果最后还是他自己带回来了。

　　“吃啊吃啊，”沈妈妈热情地给她夹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林栖尝了一口酸汤鱼，酸得开胃，辣得刚好。

　　“好吃。”她说。

　　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沈砚坐在旁边，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沈砚带林栖下楼散步。

　　小区后面有一条河，河边有条步道，路灯昏黄，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

　　“南明河？”林栖问。

　　沈砚点头。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光，远处有一座桥，桥上亮着灯。

　　“我小时候，”沈砚忽然开口，“就在这条河里摸鱼。”

　　林栖想起来，他说过。

　　“摸到过吗？”

　　“嗯。”他顿了顿，“有一次摸到一条大的，拿回去我妈炖了汤。”

　　林栖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沈砚蹲在河边，挽着裤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她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什么样？”

　　沈砚想了想，说：“话少。”

　　“还有呢？”

　　“喜欢一个人待着。”

　　林栖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和我现在想的一样。”她说。

　　沈砚转头看她。

　　林栖继续说：“你小时候一定是一个人蹲在河边摸鱼，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在店里帮你妈干活。不是不想跟人玩，是不知道怎么说。”

　　沈砚没说话，但眼睛很深。

　　“我说的对不对？”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林栖伸手，牵住他的手。

　　“我也是。”她说，“我小时候一个人在桂溪河边发呆，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想很多事。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怕说错。”

　　沈砚看着她。

　　“但现在，”她顿了顿，“跟你在一起，好像没那么怕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站在河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远处的桥上有车驶过，灯光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砚忽然转身，面对着她。

　　“林栖。”

　　她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也是。”他说，“跟你在一起，没那么怕了。”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只有一秒。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沈砚站在原地，愣住了，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林栖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笑得眼睛弯起来。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回去了，你妈该担心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被拉回去。

　　沈砚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林栖。”

　　“嗯？”

　　他沉默了一秒，说：

　　“谢谢你愿意来。”

　　林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傻子，”她说，“我愿意来，是因为想看你长大的地方。”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夜风吹过，河水继续流着。

　　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林栖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