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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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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栖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梁平人办酒碗,讲究的就是一个早。
隔壁房间没动静。沈砚昨晚睡的是她哥的房间,她哥在广东打工,常年空着。
林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流程。
亲戚们都会来。七大姑八大姨,表姐表妹堂哥堂弟,还有那些她叫不出辈分但见面必须喊人的长辈。
她会成为全场焦点。不是因为她是主角,是因为她带了个男人回来。
带了个男人。
林栖把被子拉过头顶。
八点,林妈妈敲门:“栖栖,起来了,小沈都起了!”
林栖从床上弹起来。
洗漱完出来,沈砚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梳得很整齐,面前摆着一碗林妈妈煮的醪糟鸡蛋。
林栖在他旁边坐下,也端起来一碗。
“睡得惯吗?”她小声问。
他点头。
“我哥床硬不硬?”
“还好。”
林栖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可能会有点……热闹。”
沈砚抬头看她。
“我亲戚们,”她顿了顿,“都挺能聊的。”
沈砚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林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在镜头前冷得像座冰山,在她亲戚面前,大概会被盘问到耳根子滴血。
九点,林爸爸开车,载着一家人去酒碗现场。
酒碗摆在镇上的一个坝坝里,露天的,搭了红棚子,摆了二十几桌。门口立着充气拱门,写着“新婚快乐”四个大字。
林栖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哎呀栖栖回来了!”
“栖栖长这么漂亮了!”
“旁边那个是哪个嘛?”
林栖硬着头皮,拉着沈砚往里走。
沈砚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林妈妈准备的礼金红包,脊背挺得很直,但林栖感觉到他在紧张。
因为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有点出汗。
找到位置坐下,林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就凑了过来。
“栖栖,这个是哪个嘛?”
林栖认出来,是她三姨。
“朋友。”她说。
三姨的目光在沈砚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朋友啊?男朋友吧?”
林栖还没来得及解释,又一个亲戚围过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伙子哪里人?”
“贵阳的啊?贵阳好,离我们梁平近。”
“做什么工作的?”
“演员?哎呀明星啊!”
“家里几口人?”
“爸妈做什么的?”
沈砚被围在中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话还是少,但每个问题都答了,态度很端正,耳朵却越来越红。
林栖在旁边看着,心疼又想笑。
终于,有人喊开席了,亲戚们才散开。
沈砚松了一口气。
林栖凑过去小声问:“还好吗?”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栖忍不住笑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梁平的酒碗,讲究的就是一个扎实:烧白、夹沙肉、粉蒸肉、酸菜鱼、老腊肉、豆花、咸烧白、甜烧白……每道菜都油汪汪、香喷喷的。
沈砚坐在她旁边,筷子动得很稳。
林栖发现他特别爱吃那道咸烧白,夹了好几筷子。
“好吃吗?”她小声问。
他点头。
“比你们贵阳的好吃?”
他想了想,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贵阳的,”他顿了顿,“是配酸粉吃的。”
林栖又笑了。这个人,三句话不离酸粉。
吃到一半,新郎新娘来敬酒。
新娘是林栖的表姐,比林栖大三岁,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她看见沈砚,眼睛一亮。
“栖栖,这是?”
“朋友。”林栖说。
表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给沈砚倒了一杯酒。
“朋友啊,那喝一杯。”
沈砚站起来,接过酒杯,一口干了。
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可以,实在。”
敬完酒,表姐凑到林栖耳边,小声说:“这个可以,话不多,但靠谱。”
林栖耳朵红了。
下午散席后,亲戚们拉着林栖聊天,沈砚被林爸爸拉去和几个叔伯打牌。
林栖一边应付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一边往牌桌那边瞄。
沈砚坐在那里,表情很专注,偶尔说几个字,出牌。几个叔伯一开始还当他是个生手,打着打着,表情开始变了。
又打了几圈,林栖的三叔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这小伙子太精了,算得比我还准。”
沈砚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
林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傍晚,两人终于从亲戚堆里脱身。
沿着桂溪河慢慢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河水波光粼粼,远处有人在钓鱼。
林栖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今天累不累?”
沈砚想了想,说:“还好。”
“我三姨话多不多?”
“还好。”
“我叔伯牌技怎么样?”
“还好。”
林栖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还好?”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昨天的那个位置,他忽然停下。
“林栖。”
她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映着天边的晚霞。
“你昨天问我,”他说,“追人就是这么追的。”
林栖心跳漏了一拍。
她昨天是问了。在河边,用垫江话问的。她以为他只是笑了笑,没当真。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没追过人。”他说,“不知道怎么追。”
林栖看着他。
“但我知道,”他继续说,“你喜欢吃什么,喜欢走哪条路,喜欢在河边发呆。你发过的每条朋友圈我都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想记住。”
他顿了顿。
“这算不算追?”
林栖愣住了。
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话少,但该说的时候一句都没少说。不煽情,不表白,只是告诉她: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
“算。”她说。
沈砚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栖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还有今天酒碗席上的烟火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林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比她的还快。
她忽然笑了。
这个人,看着那么镇定,心跳却出卖了他。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河水继续流着,远处钓鱼的人收起鱼竿,准备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栖。”
“嗯?”
“我算追到了吗?”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踮起脚,凑近他。
“你说呢?”
她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