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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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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林栖准时出现在那家酸辣粉店。
沈砚已经坐在昨天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粉。一碗红油重,一碗红油轻。
他把那碗红油轻的推到她面前。
“你的。”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少辣?”
沈砚抬眼看她:“昨天你吃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眉。”
林栖想起来了。昨天她尝他那碗的时候,确实被辣得顿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观察力细得可怕。
她低头吃了一口,辣度刚好,酸萝卜也加了。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但好像比昨天更好吃。
“你怎么让老板做的?”她问。
“说了。”
“就说了‘少辣加酸萝卜’?”
“嗯。”
林栖想象那个画面:他走进店里,用那张话少的脸,对老板说“少辣加酸萝卜”。老板大概以为他是重庆人,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她忍不住笑。
沈砚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吃完粉,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冷了。
路过一个公交站的时候,林栖忽然停下。
“沈砚。”
他看她。
“我下周要回一趟重庆。”
“嗯。”
“我妈让我回去吃酒碗。”
“酒碗?”
“就是办席。亲戚家娶媳妇,摆酒。”她顿了顿,“梁平话叫吃酒碗。”
沈砚点点头。
林栖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不想去?”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带他回老家吃酒碗,亲戚会怎么想?
她正要找补,沈砚已经开口了。
“想。”
就一个字。
林栖愣住了。
“你……”她顿了顿,“你知道吃酒碗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你还想去?”
沈砚看着她,眼睛很平静。
“你想带我去,我就去。”
林栖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永远能用最简单的话,让她说不出话来。
一周后,两人一起飞重庆。
林栖靠窗,沈砚靠过道。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偏头看他,发现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第一次坐飞机?”她小声问。
他睁开眼看她,摇头。
“那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秒,说:“不喜欢起飞。”
林栖愣了一下。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没说话,但把手伸过去,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
沈砚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住。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降落重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一下飞机,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火锅底料的味道。林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先回梁平,”她说,“我家在桂溪,从重庆北站坐高铁过去,一个小时。”
沈砚点头,跟在她后面。
从重庆北站到梁平,高铁五十分钟。
林栖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看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田野和山丘飞快地往后退。
“快到了?”她问。
“嗯。”他指着窗外,“那个山,叫什么?”
林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啊,梁平人都叫它‘帽盒山’,长得像帽子。”
沈砚看着那座山,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到了梁平站,天已经黑了。
林栖爸妈知道她要回来,但不知道她带人回来。出站口,林妈妈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林栖硬着头皮走过去。
“妈。”
林妈妈“嗯”了一声,看着沈砚。
沈砚往前一步,微微点头:“阿姨好。”
林妈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手里拎着的袋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买了水果和牛奶。
“哎呀,来就来嘛,带啥子东西嘛。”林妈妈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走吧走吧,车在那边。”
林栖看着她妈那个笑,总觉得不对劲。
林爸爸开车,一辆五座轿车。林栖坐副驾驶,沈砚和林妈妈坐后座。
一路上,林妈妈热情得可怕。
“小沈哪里人?”
“贵州贵阳。”
“贵阳好啊,我年轻时候去过,那个什么……甲秀楼,漂亮得很。”
“嗯。”
“你们贵阳人能吃辣吧?”
“能。”
“那就好那就好,明天酒碗的菜都辣,怕你吃不惯。”
“吃得惯。”
林栖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砚坐得笔直,耳朵尖红红的,但回答问题一个字都不少。
她忍不住想笑。
车开进桂溪镇,沿着一条老街,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栖家是老房子,六楼,没电梯。她爬惯了,一口气上到四楼才想起来回头看。
沈砚跟在后面,气息很稳,但额角有一点汗。
“贵阳来的,爬不动山?”她笑他。
沈砚看她一眼:“贵阳也是山城。”
林栖想想也是,继续往上爬。
进门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香味。
林妈妈一进门就钻进厨房,林爸爸招呼沈砚坐下,倒茶,拿水果。
林栖坐在沈砚旁边,看他被自己爸妈围观。
“小沈做什么工作的?”林爸爸问。
“演员。”
林爸爸愣了一下,看向林栖。
林栖点头:“我们拍戏认识的。”
林爸爸“哦”了一声,又问:“拍什么戏?”
沈砚答了剧名,林爸爸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过。
晚饭是林妈妈做的一桌梁平菜:豆花、烧白、粉蒸肉、酸菜鱼,还有一盆老腊肉炖干笋。
沈砚坐在林栖旁边,筷子动得很稳,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林妈妈观察了他半天,终于开口问出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小沈,你跟我们栖栖,是啥子关系嘛?”
林栖差点被饭呛到。
沈砚放下筷子,看了林栖一眼,然后看向林妈妈。
“我在追她。”
四个字,清清楚楚。
林栖愣住了。
林妈妈也愣住了,然后笑了。
“追得好追得好,”她说,“多吃点菜。”
林栖低头扒饭,耳朵红透了。
吃完饭,林栖带沈砚下楼散步。
桂溪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沈砚忽然停下。
“桂溪广场。”他念出旁边的牌子。
林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看过她朋友圈。
“对,”她说,“我小时候天天在这儿玩。那边有个滑梯,现在拆了。”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小学,”她继续指,“我读了六年。每天早上我妈给我一块钱,在校门口买两个包子,一个酱肉的一个芽菜的。”
她说得很平常,但说着说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话很多?”
沈砚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想了想,说:“在听。”
林栖看着他,忽然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河边。
“这条河叫桂溪河,”她说,“垫江就是因这个得名的。小时候夏天,我哥带我来河里摸鱼,摸回去给我妈煮汤。”
沈砚看着那条河,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我小时候也摸鱼。”他说。
林栖想起来他说过,贵阳南明区,河边那条街。
“你们那条河还在吗?”
“在。”他说,“但不让摸鱼了。”
林栖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沈砚忽然开口。
“林栖。”
“嗯?”
“你让我来垫江,”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什么意思?”
林栖心跳漏了一拍。
她让他来梁平,是什么意思?
她带他回老家,让他见爸妈,带他走她小时候走过的路,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想分析了。
“就是……”她顿了顿,“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沈砚看着她,眼睛很深。
“贵阳,”他说,“南明区,河边那条街。有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妈以前开烙锅店,后来关了。我爸在公交公司开车,开了一辈子。”
林栖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你想让我看吗?”她问。
沈砚点头。
“那下次,”她说,“你带我去。”
沈砚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月光下,那个笑容好看得有点过分。
两人站在河边,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谁家飘来的火锅香。
沈砚伸出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他的手很暖。
林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沈砚。”
“嗯?”
“你追人,”她顿了顿,“就是这么追的?”
沈砚愣了一下。
“那应该怎么追?”
林栖想了想,梁平话脱口而出:
“起码要请我吃碗豆花饭嘛。”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第二天中午,沈砚请她吃了梁平街上的豆花饭。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店里,面前摆着两碗豆花,一碟蘸水,一碟烧白。
豆花嫩得用筷子都夹不起来,蘸水里是红油、葱花、花椒面。
林栖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宗。”她说。
沈砚看着她吃,自己也吃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他点头。
“比你们贵阳的豆花呢?”
沈砚想了想,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贵阳的豆花,”他顿了顿,“是配酸粉吃的。”
林栖想起来,贵阳有酸粉,梁平没有。
“那下次去贵阳,”她说,“你带我吃。”
沈砚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
“好。”
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店老板用梁平话喊:“妹儿,豆花还要不要添?”
林栖用梁平话回:“要得嘛,再来半碗。”
沈砚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