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业》M绿马

4、四端风铎（三） 关灯，上床

　　“......三毒六欲生九业。

　　也就是说人、妖、魔、冥四族，在生死关口可能会产生‘业’。

　　低级一点的业物，就像你在九业斋见到的那几个石狮子还有摆件什么的，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往往随着主人的离开而变成死物，不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除业物之外还有业灵。

　　这个刚才斋主也给你看过，他们会带着主人的记忆和执念。

　　通常情况下，业灵一旦产生，万业树是能感觉到的，每逢子时，会凝成柬帖，四散各处。

　　让那些业灵可以凭柬帖，进入九业斋，消除执念，融入万业树得到安宁。”

　　瑞鸣给九业斋即将迎来的两位实习人员进行简单的科普，尽管他们俩，一个还在被惊吓中，而另一个明显心不在焉。

　　她不敢招惹柏岐，就飘在林子方身边转圈圈。

　　“所以你这个人类拿着柬帖进了九业斋，才显得奇怪。

　　而眼下的状况，就是最棘手的一种。”

　　瑞鸣用下巴示意下眼前的孤儿院，在林子方不算很有求知欲的眼神下继续。

　　“有些业灵的执念比较强大，不受柬帖的召唤，或因其他的原因感受不到召唤，他们就会在某个特定地点创造出一个虚拟空间，被称为业阵。

　　业阵如果不能及时被消解，就会有可怕的结果产生。”

　　相比前面的科普，这最后一句解释，显得过于粗暴简单。

　　“让你科普，不是让你恐吓的，”清业走过来刚好听到瑞鸣的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地训了一句，才转向林子方，“你看看这里的孤儿院，跟你之前看到的有何不同？”

　　与瑞鸣相比，清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面对这种超出人类常识的科普，林子方本来应该抱着警惕心才对。

　　可清业一开口，他不由就被牵着鼻子走，说出了实话，“我看到的孤儿院有三层楼，这个只有两层。”

　　清业却没有惊讶，“虽然目前还不清楚，魔族，幻海跟孤儿院之间有什么关联。

　　业阵为什么会牵扯这两个地方，但真实的孤儿院肯定只有一个，眼前这个多半是业灵搞出来的，等会儿进去，跟紧瑞鸣和奇图。”

　　清业本来还想交代一句‘别害怕’，但考虑到林子方后知后觉的一惊一乍，觉得以他这个情况，没准等到他们破了业阵，才会反应过来。

　　瑞鸣和奇图早就接收到了清业的示意，准备全程贴身‘保护’林子方。

　　另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对象，则十分有眼色的靠近清业，“等会儿你要保护我啊，毕竟我才来这世上没多久，人心险恶呢。”

　　要不是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清业就信了他的鬼话。

　　哗啦——

　　门很轻易被打开，雾气扑面而来。

　　柏岐额头上的徽记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去抓清业，避免走散。

　　结果手还没摸到对方，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矮了一大截儿。

　　“这是业灵的缘故，在他的业阵里，外来的闯入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以至于不会在业阵里显得太突兀。这里是孤儿院，所以......”

　　清业冷着脸解释，可爱的脸蛋上挂着冰霜，明显对突然变小这件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坦然。

　　除了柏岐，其他人也都成了十岁出头的模样。

　　彼此打量着，最后目光都聚集在了清业的身上，因为太可爱了。

　　漆黑的乌仁，不带一点杂质，滑嫩的脸蛋能掐出水来。

　　“看什么？”

　　清业不耐烦地开口，尽管质问的是距离最近的柏岐，其他人还是在压迫下收回目光。

　　柏岐却打量的津津有味，闻言还伸手比了比清业现在的身高，“小孩子要多笑一笑，你这个凶巴巴的样子，等会儿有线索也被你吓跑了。”

　　明明两人刚认识不久，柏岐的口气完全不像陌生人。

　　瑞鸣和奇图同时抽了一口冷气，眼看清业眉毛一抖，就要抽出法器，用武力镇压柏岐的胡说八道。

　　弥漫着的雾气突然散了，残垣断壁消失不见。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孤儿院恢复生机。

　　如果眼前的‘怪物们’能被称为孩子的话，这将是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院子里唯一一颗大树，四散的树枝落地，变成了高矮不一的火柴人，棉絮充斥四肢，简单的线条构成各种表情，游荡在不同的游乐设施附近。

　　“我是这里的护理员。”

　　一个跟柏岐差不多高的火柴人迎上来，上翘的线条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流血事件。

　　“欢迎你们来到兰心孤儿院，希望以后你们能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

　　很显然，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新一批被送来的孤儿院的孩子。

　　护理员就像是游戏的DM，也不太需要他们的回应，自顾自介绍着院子里的各种设施。

　　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刚才还玩的很开心的小火柴人们，一溜烟跑进了主楼。

　　“好了，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睡觉时间到，跟我来。”

　　护理员带着他们到了位于一楼的宿舍。

　　出乎意料的是，主楼内部并不简陋。

　　六人室的宿舍上床下桌，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防撞墙纸，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手作工具、贴画、毛绒玩具、电动小汽车等等。

　　“这就是以后你们要生活的地方，院里其他规矩，可以明天再听。

　　不过一定要牢牢记住，晚上睡觉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也不要上二楼。”

　　从进入这里之后，一直保持着微笑线条的护理员，在交代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清清，是不是我有段时间没去平谷，没接触过人类了，”瑞鸣打量了一圈，凑到清业的身边，“这种规格的孤儿院，应该算十分豪华了吧？”

　　现场刚诞生不久的魔尊、窝在幻海里几十年没离开的长老、拖着长尾不方便出去吓人的奇图，以及不同族的瑞鸣，对这个问题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清业其实也有些拿不准，毕竟以往在平谷发现一些人类业灵形成的业阵时，他们都会根据柬帖上的信息提前搜索一些情报。

　　但这次因为携带柬帖的不是业灵，时间又相当紧张，所以他们根本没做什么准备。

　　“在同行的福利院以及孤儿院里，已经算是顶配了。”

　　林子方左右看了看，作为唯一一个人类给出中肯评价的同时，也分享了一些情报，“不过对于兰心来说这些不算什么。

　　兰心孤儿院创始人叫袁亦涛。

　　袁家祖上就是经商的，不知道富了多少代，最早的一家兰心孤儿院甚至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

　　当时大家日子普遍都过的苦，很多家里连大人都吃不饱穿不暖，更不用说嗷嗷待哺的孩子了。

　　官方没办法，成立了‘慈幼局’，其中大部分的钱都是袁家出的。

　　当时的慈幼局条件可比外面要好太多，孩子们到了这里，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接受教育，有教书先生上课。

　　一直把孩子养大，可以自立谋生之后，才会把孩子放出去。

　　后面时代变迁，外面的条件好起来，才开始接受领养，兰心孤儿院的环境也一直是同行里最好的。

　　袁家还是每年有大把的钱投入，传到上一代，袁家的小儿子甚至亲自开始管理这座孤儿院。

　　而且给小孩子挑选收养家庭，也极为严苛，后续时不时还会去家访，保障孩子的生活环境。

　　听说还抓到过很多企图虐待小孩的家庭，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十年前，孤儿院换了新的地址，迁到市中心的位置，原本的一大批孩子都被送走。

　　新的孤儿院也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最后一批孩子被送走之后，就彻底关了门。”

　　林子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口气说完了孤儿院的变迁史。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瑞鸣打了个磕绊，加重了语气。

　　“我就是兰心孤儿院出身的，在迁址后的市中心院区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子方倒是知无不言，“这次去老院区，也是因为有人打电话说老院长去世。”

　　众人：......

　　清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之前不是说去孤儿院是因为工作吗？”

　　林子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我是入殓师，本来以为老院长的告别式办在孤儿院的旧址，谁知道......，我担心会吓到人，所以......”

　　清业从他的两次停顿里，听出了些无可奈何。

　　谁知道在孤儿院撞了鬼。

　　所以隐瞒了职业，谁知道遇到的都不是人。

　　“斋主，那这个业阵里的业灵，很有可能就是院长袁亦涛的吧？”

　　奇图抓住了重点，总算把横亘在众人之间的尴尬给抹去了。

　　“跟院长有关系吗？那要怎么办？”

　　林子方刚才被迫塞了一脑子跟业灵、业阵有关的知识，不过还是没弄懂，他们进入这个据说虚拟的空间，到底是干什么。

　　“找到阵眼和业灵，让业灵摆脱束缚，业阵就会破。”

　　瑞鸣不忘要带实习生的职责，适时解释，虽然林子方还是没听懂。

　　“清清，那护理员刚才特意交代不要上二楼，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没准有线索？”

　　一般业灵在业阵里越抵触的部分，往往都藏着秘密，瑞鸣和奇图都很有经验，很快提出建议。

　　清业正想说话，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哈......”环着手臂站在旁边装雕塑好一阵的柏岐，终于发出了声响，“急什么，护理员不是说到睡觉时间了吗？先睡一觉看看半夜会有什么声音，再上二楼也不迟。”

　　他边说，还边朝清业露出一个‘我帮你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不用谢’的眼神。

　　清业懒得看他，惜字如金交代其他人，“关灯，上床睡觉。”

　　“斋主，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跟别人睡一间屋子了，还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吗？”

　　柏岐用‘和蔼可亲’的目光，得到了跟清业头对头睡的机会。

　　暗灯的瞬间，他低沉的声音从清业的耳畔划过。

　　‘斋主’两个字被他用歪七拐八的音调，叫出了另一种风味，惹的清业的耳廓微微震动，随即他竟奇异地顺着柏岐的话思考，那熟悉的空白掠过，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屋子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呜哩，呜哩......”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