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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端风铎(二) 断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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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血月互相交映,交叠处生出一个火红的身影。
身影一出现,血月迅速暗淡,像是被吸收了一般,那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刚才还狂风走石的幻海,在最后一缕黑风拂过后,变得异常安静。
其他地方都灰暗无色,只有半空中的身影,如同悬在漆黑夜空的皎皎明月一般亮眼。
一身红袍与身后烈焰融为一体,背后的火光像是给模特走秀的灯光加持。
衬出他高大的身影,端正的肩膀,居高临下,傲视群雄的睥睨。
从肩胛骨延伸出来的被烧红的金属刀刃,一寸寸往外延伸,凑成一双翅羽。
他终于动了一下,像是从沉睡中刚苏醒,浑身上下带着点被打扰的不乐意,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朝着幻海看了一眼,似乎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目光刚一动,却像是自带定位器一般,锁定在了清业的身上。
那一刹那,他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但就像烟花一样短暂,迅速被火光遮挡住了。
这一切都落在清业的眼里,他现在也正盯着这个特别会挑时间诞生的新任魔尊。
倒并不是因为对方那奇异的眼神,而是因为他额头正中央的那个火红的像闪电般的徽记。
清业本能地想从这枚徽记带来的浮光掠影中捕捉到点什么,但最后除了一点熟悉感之外,什么都没抓住。
只是从白玉京出现时,空空如也的悬崖上空,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阴影,已经不允许清业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流沙上躲在犄角旮旯洞窟里的魔族,不论高低品阶,都昂首朝向火光出现的方向。
尤其是在发现他们的新任魔尊从诞生起,额间就出现了火红的徽记时,整个魔族都开始戾鸣,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阴影迅速绵延遮盖住了幽幽幻海,直到白色的光影也在逐渐失去轮廓。
火红的身影直接掠过,单边翅膀卷着白玉京的光影,好似不想让它被吞没,但那阴影丝毫不留情,已经顺着金属刀刃,卷住了尾羽。
那些反应迟钝的魔族,总算意识到了不对,一个个用飞蛾扑火般的姿势,扑向那片阴影。
清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甩出几个木遁的同时,扯着嗓子跟奇图和瑞鸣交代,“清场。”
两人反应还算快,在半空中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空气中的水雾逐渐聚拢起来,跟紫色的尾羽凑成一张大网,把那些一股脑往上冲的单细胞魔族罩住,往地面上拉。
林子方还被奇图卷在尾巴上,被迫体会了一把自助式过山车,只管闭上眼睛,牢牢抓住唯一的庇护。
与此同时,清业甩出的那几个木遁,猛地扎入幻海几个不同的地方。
黑色的木遁,重若千斤,落地的瞬间,迅速抽条、延伸,形成一个屏障,把黑色阴影限制在一个范围内,不让它继续扩散。
卷边的阴影,在碰到黑色木遁的时候,就像是水碰到烧红的铁一般,迅速被蒸发。
清业却连看都没有看这边的情况,甩出木遁之后,立刻奔着那火红的身影飞去。
倒是后者像是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情况,歪着头吐槽了一句,“那老魔物还真是留了个烂摊子。”
清业隔着老远,只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片刻怀念的情绪,后又瞬间被一种咬牙切齿所代替,但他卷着白玉京的翅膀,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即将卷住自己的阴影,也不在乎白玉京因为受到外部冲击,而从内到外溢出的冰霜,已经渐渐爬上那火红的翅膀。
清业搞不懂这位魔尊,为什么这么执拗,要跟阴影以白玉京为中间线进行拔河。
正当他想以旁观者的身份,采用直接粗暴的方式,把对方甩出去,中断这种自残的新方式时,对方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在清业甩过来的木遁上借了个力,躲过了清业的动作,自己一回头,借着白玉京散发出的白色冻霜,轻飘飘的折断了一边翅膀。
清业本就没有到出关的时候,现在又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采取了进一步自残的方式。
最后导致阴影直接卷走白玉京,而白玉京裹吞下对方的一边翅膀。
正好几个木遁在幻海上空形成一个人造穹顶,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把剩下几个人划在了范围内。
清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身形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晃,身子朝一边歪了过去。
好在奇图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也从瑞鸣的嘴里得知,闭关的过程被林子方打断,赶紧扇动着翅膀,去救人了。
就在他的羽翼要卷住清业的时候,一道炙热的气息传来。
他怔了一下的同时,被别人给抢了先。
清业被一团火热的气息所包裹,抬头只看到一个懒洋洋的下巴。
还没顺着侧脸看到额头中央的徽记,就感觉抱着自己的某人,似乎很难保持平衡,像是刚学步的小鸟一样,飞的乱七八糟。
“凑活一下,还不太习惯这副新身体。”
似乎察觉到怀里人疑惑的目光,刚才还装大尾巴狼的某人只好屈尊降贵地解释了一句。
是啊,虽然知道魔尊的诞生跟一般魔族或者人类不同。
否则以人类的标准来算,对方才出生没几分钟,不论双边翅膀,还是单边翅膀,都算非法驾驶,但清业却莫名从这句解释里,听出了几分他为自己挽尊的意思。
清业从善如流的闭了嘴,享受了个万分惊险的硬着陆。
木遁的顶端完全闭合了起来,幻海的周遭都被隔绝在外。
黑色的阴影内,孤儿院门前,一行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要自断一条翅羽?”
“你怎么突然就掉下来了?”
“斋主,魔尊额头上的是司业族的徽记吗?”
“清清,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孤儿院?”
“魔尊,刚才被阴影吞没的难道是白玉京?”
魔尊、清业、奇图、瑞鸣、奇山,在同一时间提问,还各有不同。
只有林子方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合群,颤巍巍的补了一句,“那个请问孤儿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我们到底在哪里?我明天还有安排好的工作,能在天亮前把我送回去吗?”
一瞬间什么魔尊降世,司业族人,还有眼前的危险,都被打工人的怨气所压制。
瑞鸣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把林子方拉到一边,“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能看到业灵,以后都要在九业斋工作了......”
林子方还是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正要说话,却被瑞鸣的额头吸引,“你的额头......”
只见瑞鸣和奇图的额头上出现了跟那位被称为魔尊的先生额头上一模一样的徽记,只不过他们两人额头上的徽记是幽蓝色的。
“看来我们在进入这个业阵之前,还需要先沟通一下,这位......”
清业果断放弃刚才有点私人的提问,默默走远了两步,离开周身的火热范围。
就在他想寻求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时,某人十分有眼色道,“我叫柏岐,别再叫我魔尊了,怎么听都觉得别扭,还有你俩也是。”
他转头冲奇山和奇图示意了一下,似乎对两人格外尊重的动作过敏。
五分钟之后,大家都掌握了一定的信息。
“你是说白玉京里藏着千烨,也就是上任魔尊的骨身?”
清业不解地转向柏岐,“形成业阵的业灵,要它干什么?”
柏岐双手一摊,表示无从知晓。
一般的魔族修炼到顶,也是不能完全抹去魔族的特征。
就像奇山和奇图,即便外形上跟人类没什么区别,但尾巴就是魔力的外化,无法不留任何痕迹。
可柏岐却不一样,他落地的时候,燃着火的单边金属翅刃,已经被收的干干净净,半点魔族的特征都看不出来。
尤其是他弯着眉眼,一脸无辜的模样。
清业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暂时作罢。
转向另外一位,“你说魔族的同类有失踪的痕迹,那些同族跟这间孤儿院有什么关系吗?”
奇山直接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什么关系,我们窝在这里几千年了,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候,不会有人擅自离开幻海的。”
这一点清业倒是一点不怀疑,如果说给人、妖、魔、冥四族排个序,他最喜欢跟魔族打交道。
托前任魔尊千烨的福,这群单细胞魔物,从以前就被司业君所庇护......
想到这里,清业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些迷茫。
“对了,我很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他在孤儿院捡到那张柬帖?
一般不都是业灵才会收到柬帖吗?
还有为什么他能看到业灵,额头上却没有徽记?”
柏岐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其实从刚才,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林子方的身上。
清业学着柏岐刚才的动作,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没有说林子方刚才是带着混芒之气去的九业斋,也没有说自己正在闭关中,林子方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这才是他要把林子方带在身边的真正原因。
林子方被迫暂时成为了话题的中心,这让他十分不适应,只好偏头去看那座孤儿院。
不知是又被刺激到,还是这一晚上的经历着实超然,迟钝的反应神经,终于跑完全程,“啊——鬼啊!我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