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业》M绿马

5、四端风铎（四） 孩子静悄悄

　　清业睁开眼睛，轻微侧了下头，昏沉不是错觉，窗外凄厉的警报声也在逐步接近。

　　他猛地起身，发现剩下几个人都没什么动静。

　　手指刚搭在柏岐的脉上，就被对方反手给握住了。

　　因为头对头的原因，清业不得不俯下身子，刚好对上柏岐在暗夜里微微泛着红光的眼睛。

　　那双眼神里一点昏沉和刚睡醒的感觉都没有，就着这个姿势，渐渐犯上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斋主想要什么可以直说，何苦大半夜偷偷摸我？”

　　换做别人这么调戏清业，恐怕人早已经没了，当然根本没有人敢尝试。

　　可面对柏岐这样调笑的动作，清业只是冷着一张脸，抽回了自己的手，“醒了就起来帮忙。”

　　说罢也不去理会对方，径直去检查其他人的状况了。

　　倒是柏岐情不自禁地摩梭了手指，似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你在这里守着，护理员专门交代听到声音不要出门，我出去看一下，要是触发什么，好歹有个照应。”

　　毕竟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清业并没有叫醒瑞鸣和奇图，而是嘱咐已经醒来的柏岐。

　　后者没有说话，清业只当他已经答应了，就向门口走去，不料身后跟着个尾巴。

　　“我才不要当保姆，明显外面比较有趣。”

　　面对清业质问的眼神，柏岐理直气壮。

　　要不是看在对方额头上的火红徽记，清业真想立刻教训对方一顿。

　　虽然他没有再往深处想，为什么是看在徽记的份上，但清业还是耐着性子，捏了两个假人，放在床上以应付可能的查房。

　　“你捏的也太不细致了，我的皮肤明显更好一点，下颌的角度也更完美一点......”

　　柏岐絮絮叨叨，对自己的假人表示不满。

　　清业翻了个白眼，手掌一压，直接把柏岐的个头手动缩小了十厘米。

　　在对方明显不满，还要继续嘴炮的时候，对着假人腹部下三寸的位置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士可杀不可辱。

　　即使只是假人，也有作为男人......雄性的尊严。

　　“警报声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我们得赶快出去看看。”

　　柏岐一本正经结束了对艺术的更高追求，清业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小孩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护理员从门外带回来一个小火柴人，哭丧的脸上带着灯红酒绿的痕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火柴人。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孩子被收养之后，养父母经常有打骂、虐待的行为，为了孩子的安全，还是让他暂时回孤儿院呆一段时间。”

　　警员递过一个挂着毛绒兔子的书包，小火柴人先护理员一步，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警员很快就离开，那书包很大，对小火柴人来说有些重，护理员想伸手帮他拿，却被对方侧身躲过了。

　　柏岐和清业两人掩在转弯的盲区，捕捉到这个细节。

　　“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其他的小朋友有没有乖乖的睡觉，然后就来看你好吗？”

　　小火柴人被送到一个房间，护理员却踩着点去查房了。

　　两人避开护理员，来到小火柴人所在的房间门口，清业朝柏岐使了个眼色。

　　“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懂？”

　　柏岐故意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点，明知故问。

　　因为本体，柏岐的体温本就比正常人要高上有些，此时两人的身高差更明显。

　　柏岐身上带来的压迫感更明显，清业不悦地避开了些，不想再跟对方废话，径自抬起手。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好好说着话，还急眼了呢？”

　　柏岐率先一步抬手轻轻按在了门上，随着红色蒸腾的飞鸟图案闪现，单薄的门板从中央开始变得透明，然后蔓延到四周。

　　两人像是隔着一面镜子，能清楚地看清房间内的一切。

　　书包里塞满了吃的喝的，还附带一张小毯子，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小火柴人把东西重新装好，就去够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小兔子玩具，轻轻一按。

　　“宝宝生日快乐。

　　这是宝宝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爸爸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以后都能健康平安。

　　这个小兔子就像爸爸妈妈一样，会永远陪在宝宝的身边，要是宝宝想爸爸妈妈了，按一下就好......”

　　小兔子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一字一句很是耐心。

　　小火柴人听到这些声音，脸上那些代表情绪的线条，也跟着柔顺很多。

　　他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小兔子里的录音，小小的胳膊环抱着自己，试图用这样的姿势增加一些安全感。

　　清业正仔细盯着房间里小火柴人的一举一动，凝着眉头陷入沉思。

　　突然身后柏岐有了动作，清业原本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妖，不想理会。

　　结果从空旷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音。

　　柏岐跳的那叫一个快，转眼间就从靠近尽头的一侧，挪到了清业的身后，拖着长长的阴森的语调，“闹鬼啦~”

　　清业却连脸色都没有变，“是大型野兽的呼吸声。”

　　他侧着耳边辨别了一下，“现在又消失了。”

　　一个拥有着大人灵魂的小孩，没有被恶作剧吓到。

　　柏岐有些失望，伸手往清业的后脑勺上戳了一下，“小孩子这个时候，应该双手捧腮，大叫‘闹鬼’才对，你怎么这么没生气？”

　　清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只是身体变小了，没有连带着胆子也一并变小。”

　　再说他身为九业斋斋主，别说这种声音，冥界都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怎么会被吓到？

　　清业耐着性子，斟酌地提出了建议，“虽然说你刚诞生不久，但作为新任魔尊，能不能请你稍微稳重一点？”

　　“不能。”

　　柏岐单方面终结了谈话，暗红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清业不明缘由的摸向后脑勺，这个习惯性却又陌生的动作，让他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这个角度他不自觉抬头，似乎下意识地寻求柏岐的目光。

　　“要不要进去看一眼，那小孩像是睡着了。”

　　微妙的气氛，被柏岐的建议打破。

　　屋子很宽敞，布置的很温馨，桌子上放着个小药箱。

　　两人正仔细查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清业下意识就要掐个隐身诀，不料却被身后的柏岐长臂一搂，两人藏到了窗帘后。

　　护理员看到小火柴人已经睡着，就上前给对方掖了掖被角，还伸手检查了下对方脸上的伤口，“可怜的孩子。”

　　护理员喃喃一句后，就坐在床头盯着小火柴人。

　　窗帘后的空间并不大，尤其身后那股灼热的气息，十分恼人。

　　清业下意识想避开一点，刚起了势，就被柏岐按住肩膀，对方还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用口型表示，“不要动，会被发现。”

　　所以为什么刚才不让我用隐身诀？

　　我在业阵里受过伤，流过血，还没这么窝囊过，再加上这种不占优势的身高。

　　清业瞪着眼睛表示自己的不满。

　　柏岐则又往清业的身边靠了一点，厚着脸皮装作看不懂清业眼神里的不满。

　　好在两人没有熬太长的时间，护理员就把小火柴人握在手里的毛绒小兔子，塞进书包里准备带走。

　　哪知棉絮填充的手指不太灵敏，小兔子被摔到了地上。

　　“宝——”

　　护理员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见刚起了个调的录音戛然而止。

　　看见这一幕的清业和柏岐，都因为护理员脸上瞬间浮现的古怪笑容，而觉得奇怪。

　　跟着护理员离开房间时，清业的目光再次扫向桌子上的小药箱。

　　两分钟后。

　　面对紧闭的房间门，清业沉声建议，“你想办法把他从房间里弄出来，他的房间里没准有线索？”

　　一扇门自然拦不住两个人，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这个护理员明显是个关键npc，再加上这次的业阵竟然和魔族有牵扯，清业不想太快打草惊蛇，随即把难题交给刚才捣乱的人。

　　“我来嘛？”柏岐摩拳擦掌，看样子是想把那个护理员生吞活剥。

　　因为某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熊孩子属性，清业恨不能回到几秒钟之前，扇自己两巴掌。

　　“你不准动。”

　　清业警告完柏岐后，正欲准备自己动手，远处的宿舍门锁响了一下。

　　柏岐燃着火的单边翅膀瞬间就要从肩胛骨冒出，被清业直接按了回去，“自己人。”

　　瑞鸣、奇图和奇山毕竟不是普通人类，在清业他们离开没多久就醒了，还不忘把睡得天昏地暗的林子方也挖了起来。

　　清业有些嫌弃地在柏岐的红袍上抹了一把手，熄灭了火星子的同时跟瑞鸣他们说明了眼前的状况。

　　不过一会儿，走廊上已经看不到几人的身影。

　　只剩下林子方一人搂着半人高的枕头，敲响了护理员的休息室。

　　“哥哥，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这样的事情，对出身孤儿院的林子方来说，稀松平常。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个大人的灵魂，以及远处没有那两个暗中观察的人，他会发挥的更好。

　　好在护理员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满，相反他十分喜欢小孩子，直接一手夹着枕头，一手牵着小林子方往宿舍走去，“当然可以啊，不过你要先告诉哥哥，你喜欢听什么故事......”

　　清业和柏岐顺利进了休息室，不过一进门，清业就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房间内有明显的烧焦的味道，正对门口的位置放着一个老式炭盆，盆里面有烧过东西的痕迹，只余一些灰烬。

　　靠窗边的位置放着一套办公桌椅，拉帘里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跟豪华的小孩宿舍相比，单调简约了很多。

　　柏岐环视着房间像是在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些灰烬上。

　　清业则在办公桌上，找到一份工作日志。

　　翻阅的同时，还不忘秉持着‘孩子静悄悄，大约在作妖’的原则，时不时查看柏岐。

　　“怎么？那上面记载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吗？”

　　柏岐不知道是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碍于清业过于关注的目光，走到对方身后，跟他一起翻看那本工作日志。

　　“没有，相反比我了解的一般人类工作还要记载的更详细。”

　　清业没理会他的贫嘴，给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日志上事无巨细地记载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从身高、体型到爱好、兴趣，来到这里的原因，再到每个孩子的天赋，喜欢的食物，胃口的大小，每一项都十分详细。

　　就连每一个被收养孩子的家庭，父母的工作，抚养能力，社会评价之类的，有的还被附上了详尽的照片。

　　清业翻了好几遍，除了过于细致没发现什么问题。

　　另一边的宿舍里，奇图和奇山一面在床上躺尸装睡，一面听护理员绘声绘色地给林子方讲睡前故事。

　　突然床前的身影，猛地起身，把正迷糊的林子方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走廊上呼哧呼哧的声音再次袭来。

　　就在护理员踏出房间的霎时，整个地面都开始晃动。

　　休息室内的清业和柏岐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震动间，清业福至心灵的想到什么，迅速地数了一下手里的孩子资料。

　　下一秒，一楼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富丽奢华的宿舍无预兆的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