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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万疆长鉴(十四) 不要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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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启的目光死死锁在黑衣人出现的方向,那人身形修长,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而他手中那根泛着幽光的火签,正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夜启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认出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嘴唇微微颤抖着张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那是……离九?”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涟漪。
清业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知道更多的,可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离九作为阴差,被选中成为司业君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不论是作为阴差,还是司业族人,离九的身上都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妖气才对,可从对方刚一出现的时候,清业就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很重的妖气。
倒是柏岐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离九身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又或者说,他对这一切都不觉得意外。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间,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妖物从树冠间涌了出来。
青蛾振翅的声音像是无数面破鼓同时敲响,翅膀上的鳞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巨鸟嘶鸣着俯冲而下,利爪如钩,撕裂了头顶的枝叶,还有那些巨型青蚂蚁,每一只都有两人高,翅膀上生着细密的绒毛和倒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妖物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经出现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离九扑了过去。
夜启几乎没有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已经掠了出去,直奔离九的方向,明显是想要施以援手。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那些妖物感知到他们一行人出现之后,根本没有分辨敌我的意思,直接调转方向,把他们也纳入了攻击范围。妖气汹涌而来,混着虫鸣和腥风,瞬间将他们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清业本能地想要还击,然而当他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青蛾,那东西足有一层楼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绒毛,两根触须在空中不断摆动,复眼里倒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影。
清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最讨厌虫子,尤其是眼前这只虫子不仅远远超出了正常体型,还带着那层让他浑身发麻的绒毛,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反复蹦跶。
于是他做了一件极其顺手的事情,长臂一扫把林子方、归一和刘安宇等人拉到自己身后,又一把将柏岐推到了自己身前,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上。
被推出去的瞬间,柏岐回头看了清业一眼。以往对方都是一副老成的样子,不太会流露出太多的表情,可此刻清业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抗拒,这副表情实在是太过生动,让柏岐忍不住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微不可察地朝那只大蛾子引来半步,想看看清业的反应。
哪知道那只青蛾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腹部一缩,密密麻麻的卵从尾部喷射而出,白色的虫卵黏糊糊地散落开来,有几颗甚至滚到了清业的脚边。
那一瞬间,清业像是被人踩住了命门,头发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了起来,整张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柏岐见状,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敛去脸上的笑意,袖袍猛地一挥,一道炽烈的红光破空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浪扫过战场。那只青蛾显然是欺软怕硬的主儿,感受到面前这股力量的压迫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翅膀一缩,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重新朝着离九的方向扑了过去。
清业惊魂未定,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恶寒。然而当他抬头看向那些退去的妖物时,目光忽然一凝——在那些妖物身上隐蔽的位置,他看到了一枚淡淡的骷髅头标记,线条纤细,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法子烙印上去的,若不是他眼力好,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中发现。
刘宇安把身上的佛珠拨弄的稀里哗啦作响,不明白自己原本好端端的只是在明器店睡了一晚,醒来整个世界怎么都变了样。
可他依旧秉持着‘越害怕越想看’的精神,顺着清业的目光望了过去。
“咦?我是不是眼花了?”刘宇安疑惑道,“那大扑棱蛾子身上的骷髅头怎么跟失踪的那几个临时力工身上的纹身一样呢?难不成这扑棱蛾子是他们变得......阿弥托福,不要吃我......”
为了安抚刘宇安浑身上下两百斤的肉肉和脆弱的心灵,清业给林子方使了个眼色。
可惜林子方因为反应迟钝,也不知道怎么能安慰人,只好从人体结构上面给刘宇安例证,哺乳类和卵生的区别。
清业听的直皱眉头,索性离两人远一点。
那几个力工他确认过,百分百是普通人,倒是这些妖族身上也出现了这个骷髅的印记,有些可疑。
只是不等清业深思,另一边的局势有了变化。
黑衣人离九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然而夜启的好意并没有换来任何感激,离九的目光扫过来,冰冷而空洞,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掠过夜启的脸,紧接着,他手中的火签毫不犹豫地甩了过来,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夜启悚然一惊,侧身躲避,脚下连退数步,被迫退出了离九的战圈。
就在此时,林子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普通人类从树丛中冲了出来。他们手持兵器,目光凶悍,二话不说就开始攻击离九。但这些人的实力显然不足以与离九抗衡,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反杀,鲜血溅在枯叶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而每杀一人,离九身上的妖力便肉眼可见地增强一分,那股妖气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离九的目光忽然扫到了柏岐。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离九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的火签直接脱手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柏岐的咽喉,那架势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柏岐不慌不忙,单边翅膀在身前一展,轻松地将火签挡了下来。金色的翼骨与幽光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余波震荡开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柏岐只是抵挡,却并不还手,像是刻意在收敛着什么。
清业想要上前帮忙,刚迈出一步,就见柏岐朝他投来一个眼神,那目光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必担心’的意味。
清业脚步一顿,尽管心中仍有疑虑,还是依言退后了两步。
柏岐与离九交手的间隙里,离九的动作忽然一偏,火签插入一只扑来的青蛾体内,用力一搅,便将整张蛾皮剥了下来。他伸手探入妖物体内,精准地捏住一枚幽绿色的妖丹,用力扯出,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口中。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快到清业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清业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太搞懂,离九一个冥族的阴差,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偷妖丹?偷妖丹也就算了,还大开杀戒杀了人族,这等于是在两族之间两头点火,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而且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谁的业阵?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搅得他心头烦乱。
但清业很快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
归六七。
从离九出现的那一刻起,归六七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痛苦,有某种被压在心底的不甘,这些情绪和他现在这副小孩子的身体格格不入,像是困在一个小小躯壳里的成人灵魂,正在透过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某个宿敌。
夜启在一旁看到离九突然开始攻击九业斋的人,而且这人还是现任魔尊,他赶忙凑到清业身边,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解释意味:“传闻中,离九本来是上任冥王鬼貅派往九危山的奸细,为的就是监视司业君殷无寄。但后来不知为何,离九叛变了上任冥王,也背叛了整个冥界。”
司业君,殷无寄。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清业有片刻的晃神。那个名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里面涌出来的画面模糊而零碎,却足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夜启没有注意到清业的异样,他接着往下说,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据说望星坡一役,离九就是受了司业君殷无寄的命令,故意杀妖族,剖妖丹,又杀了人类,想要让两族大——”
夜启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感受到了周遭气息的变化,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清业。
清业的眼神已经变了,夜启也算是跟九业斋经常打交道的,还没见过斋主这副模样,那双平日里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而冰冷,像是淬了寒霜的刀锋,直直地盯着自己,瞳孔深处涌动着某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才会出现的危险光芒。那目光太过凛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夜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落在了清业的头顶。
从打斗中脱身的柏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清业的身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两人的谈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清业的头,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声音低沉而平和:“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清业的眼神倏地柔和下来。
那种令人胆寒的锋芒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夜启的错觉。
夜启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但很快,他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了脑后。
因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恍然大悟的念头。夜启猛地一拍脑袋,那声音响亮得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顾不上别的,脱口而出:“我知道离九为什么要杀人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林子里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跃出,身披阴差制式的衣袍,气息冷冽——是冥界的阴差,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