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业》M绿马

14、四端风铎（十三） 已经不是人

　　清业和柏岐终于是赶到了。

　　清业手中的黑木锏通体乌沉，表面布满了细密古朴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铭文，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从虚空中跳出来，漫天的黑气正如同疯狂的蛇群般在餐厅中翻涌肆虐，将一切搅得支离破碎。

　　然而，当黑木锏踏入这片混乱的瞬间，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混芒之气，在触碰到黑木锏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猛然吞噬。

　　锏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乌光大盛，一股深沉而霸道的吸力从锏身中爆发出来，将周围的黑气疯狂地吸纳进去。

　　那些浓稠如墨的混芒之气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黑木锏之中，锏身上的纹路也随之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在饱餐一顿之后发出了满足的低吟。

　　黑气仿佛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它们不再疯狂地向前涌动了。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迅速萎靡下去。更多的黑气开始退缩，如同潮水般从餐厅中向外撤离，争先恐后地朝着破碎的玻璃缺口涌去，仿佛身后追着什么比它们更加可怕的东西。那些原本源源不断从白雾深处涌出的黑气洪流，此刻竟像是被掐断了源头，迅速变得稀薄、零散，最终彻底消散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那股欺软怕硬的姿态，简直就像是活物一般。

　　但扭曲的空间却并未随着混芒之气的褪去而恢复原样，反而夹角在越变越小。

　　一起跟进来的柏岐，本想招呼瑞鸣和林子方往半空中那印记处移动，只是被他抓在手里的小诡，这小半辈子还没有这样不带任何防护装备就处在这样失重的状况，手脚本能地扒在柏岐的身上，差点没把柏岐从半空中彻下来。

　　这么一耽误，他才发现一直站在原地的‘林子方’。

　　‘林子方’周身笼罩着那层淡淡的银白光辉，他的白色瞳孔在混乱平息之后变得更加明亮，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破碎的玻璃窗，穿透了那层白茫茫的浓雾，在虚空中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半空中，浓雾的深处，一个印记缓缓浮现出来。

　　那印记的形状颇为奇异，状似一头矫健的猎豹，四肢舒展，仿佛正在疾驰之中，却又生着一双角，从头顶向两侧优雅地延伸，在尾端分成数个小叉。

　　整个印记由某种金色的光芒勾勒而成，线条流畅而古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某种通道，又像是某种门扉。

　　清业也察觉到‘林子方’的不对劲，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印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短暂的沉默之后，清业深吸一口气，转向瑞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人，从那里出去。”

　　瑞鸣没有多问，蛟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接近印记的瞬间骤然缩小，化作一道乌光，裹挟着瑞鸣与那颗水球，猛地扎入了印记之中。

　　‘林子方’紧随其后，一道白光闪过。

　　清业断后，他握紧黑木锏，脚尖在破碎的窗框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个印记，还不忘扯着半空中逗弄人的柏岐。

　　就在‘林子方’穿过那道印记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忽然浮现出了一只莹白的鹿角，通体剔透，仿佛由月光凝铸而成，角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与此同时，林子方眼中的白光开始缓缓消退。

　　那双被炽烈白光吞没了许久的瞳孔，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清业还以为林子方又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只是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东西的恶意，而且他还帮瑞鸣他们找到了出路。

　　清业本打算出去之后在问清楚的，现在才看清，又是这对神出鬼没的白色鹿角，就想把那东西先留住。

　　只是没想到他伸手掐了一个印，却从白色鹿角上掠过，没有起什么作用。

　　再睁眼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四周的空间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曲折的回廊交错纵横，让人分不清来路与去路。

　　墙体是纯粹的黑色，不掺杂一丝杂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能吞噬光线的、近乎凝固的墨色。

　　墙面没有任何纹理或装饰，仿佛由最坚硬的暗物质浇铸而成。它们高高耸立，向上延伸，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没有顶端，也没有边际，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其上。

　　仰头望去，那高度仿佛在嘲笑人的渺小，让人既找不到出口，也望不见天空。时间与方向感在这里一并丧失，只剩下沉默的黑色墙垣，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骨骼，静静围困着其中每一个迷失的灵魂。

　　瑞鸣踏入这里，确认清业就在自己身边之后，才敢长吁一口气，腿跟着就软了，额头上的徽记已经黯淡了许多。

　　清业顺手扶住她，看了她额头一眼，才意识到刚才她们所在的环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瑞鸣锁住的混芒之气也比自己预料到的要多。

　　“清清，这是吸收的混芒之气，这是那些被困的学生，他们身上和林子方还有那些魔族一样，都有那种金色的水波纹痕迹，我去不掉，也叫不醒。

　　之前的经历，林子方都清楚。”

　　瑞鸣艰难地开了口，脸色有点不太好。

　　“我刚才吸收的混芒之气有点多，还露了两次真身，需要休息一会儿。”

　　清业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水晶球和水球，水晶球没入清业掌心的瞬间，就被吸收了。

　　水球则被他细心地收在怀里，然后他伸手在瑞鸣的额头上按了一下，“你休息吧。”
　　那枚黯淡的徽记重新变得闪亮，瑞鸣闭上眼睛的瞬间，一道幽蓝光芒闪过，她整个人变成一根手指粗的透明的鸣鲸挂件，被清业妥善收尽怀里。

　　一旁的小诡和狼尾终于见了面，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在一旁诉说兄弟情。

　　而另一边魔族的众人，这才知晓新人魔尊的诞生的消息，一个两个地围在柏岐身边。
　　林子方原本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打扰哪一方似乎都不太好，就看着眼前的黑墙。

　　但不知道是他太敏感，还是这迷宫确实有什么古怪，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觉得眼睛很不舒服，像是被什么刺激性的东西熏到了一般。

　　而且林子方总觉得自己看黑色迷宫的时间久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明明这里是个诡异的地方。

　　不多时，他接收到了旁边两个人类十分不掩饰的眼神，果断加入小诡和狼尾。

　　毕竟林子方已经知晓他们进入孤儿院的过程，就想问问他们关于更多孤儿院的消息。

　　“既然你们是为了直播来的，那应该来之前做了很多调查才对，关于孤儿院都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在从林子方看着像是人类的嘴里得知，清业，柏岐还有那堆奇形怪状的魔族并不是坏人，而且能够帮他们救出红衬衫后，小诡和狼尾倒是很乐意分享。

　　“网上有一个关于兰心孤儿院的论坛，里面有很多关于孤儿院的消息。”

　　小诡率先开了口，“我来之前搂了几眼，其中有一楼说，在临清周围的几个市，都出现了相似的失踪案。

　　按理说，现在这个年代，满大街都是电子猫眼，连一个路边的小吃店都装上了监控录像，不可能出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更不用说还是一气儿丢了好几十个。

　　而且据说，有些监控拍到了事发地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大巴车，突然就消失在监控里。

　　一直到二十四小时之后，大巴车又凭空出现在事发地，只是上面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受损和失忆，在医院里检查不出什么结果，但回家没几天大巴车上的人就去世了，也查不出什么死因。

　　就好像这些人像是用电池维持一样，突然断电，人就没了。”

　　小诡不愧是个主播，一个故事讲的格外吸引人。

　　旁边的清业和柏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林子方身后，跟着一起听。

　　只是两人并不是对故事感兴趣，而是不约而同在听到那些人的死亡方式时，露出‘麻烦了’的表情。

　　“可是这跟兰心孤儿院有什么关系？”

　　林子方想起那些参加夏令营的中学生，以及还有一个失踪的旅行团的同时，没太理解这个故事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的论坛里。

　　小诡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听自己慢慢说。

　　“因为宣扬玄学什么的不太符合核心价值观，所以电视上播出的新闻，并没有介绍的那么详细，但因为失踪事件，会公布大巴车的型号，颜色等，向社会征集信息。

　　结果明明跟临清市没什么关系的大巴车，却被不同的目击者目击，在兰心孤儿院的附近出现过。

　　因为涉及到很多失踪者的安全，所以很多目击者都给电视台打过电话。

　　但奇怪的是，不论是从时间，距离上看，那大巴车都不可能会在目击者声称的时间，出现在兰心孤儿院。”

　　小诡故弄玄虚的说完，又一摊手。

　　“如果一个目击者看错，还情有可原，可是那么多人都看错的情况几乎不太可能。

　　但来调查过的相关部门，却并没有在孤儿院附近发现什么线索，一天之后，那些大巴车就像鬼魅一般，又出现在了事故发生地。”

　　小诡和狼尾都不约而同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因为亲眼见识过非人的生物，这让他们更加坚信论坛里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

　　一旁的柏岐，却在此刻阴森森的补了一句，“那些二十四小时后被找回来的都已经不是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