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业》M绿马

10、四端风铎（九） 终于遇到了

　　镜面折叠带来视觉欺骗，清业朝两个方向扔出去的木片，都打中镜面，随后被搅碎成粉末。

　　两人已经挪到棱镜形成的扇形边缘最宽敞的位置，但夹角还在不断变小，这个办法只能再拖个几分钟。

　　清业想要直接靠近棱镜观察，却被柏岐给拽住。

　　从刚才开始，对方的目光一直在四周巡视，不知道在找什么。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清业没有甩开柏岐的手，而是摊开另一只手掌，捧起一团幽蓝色的光，扔了出去。

　　只见那团幽蓝色的光，在落地的瞬间分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镜面和夹角处以某种有规律的节奏跳动，不到几秒钟就停下。

　　然后所有的光点互相连接，地面上出现一个八卦罗盘的模样。

　　随着清业手指的拨动，八卦罗盘的内外盘迅速转动，上面无数卦象出现随即又消失。

　　噌的一声。

　　清业的手指像是被空气弹回来，僵在半空中不再动弹，八卦罗盘的内外盘的生门均停在同一个地方上。

　　不等他动作，柏岐也终于在跟清业同一方向，看到状似豹子的形状，就着此刻两人的姿势，直接拉着清业朝那个方向上的一颗梧桐树撞上去。

　　噗通一声，粗壮的树干如同棉布娃娃被扯出一个口子，两人直接摔了进去。

　　紧接着下一秒，两个棱镜完全重合，包括那棵树在内所有的东西，一瞬间被完全搅碎。

　　惯性让清业上身往前倾斜，不待柏岐握着还没松开的手把人往回扯，身上的束缚就率先把两人拽了回来。

　　清业甩开柏岐的手，直接放弃追问，对方明明在自己用八卦盘找到生门之前就已经有线索，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剜了柏岐一眼，随后扯开快把自己勒吐的安全带，观察车上的环境。

　　他们从梧桐树撞进来，此刻正在一辆大巴车上。

　　大巴车上大约三十余人，位置稀稀拉拉的没坐满，除了带着帽子，捂的很严实的司机，以及倒数第二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剩下所有人的身上都缠绕着虚化的白色铁链。

　　他们不是人，而是业灵。

　　有的业灵身上穿着红马甲，上面印着‘红宝石旅行团’的字样，所有业灵都面无表情，一点也没察觉车里突然多了两个人。

　　察觉到清业明显的不满，柏岐倒是欣然接受，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一下残留的触感，就把目光望向右前方——整辆大巴车里的唯一活人。

　　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上面写着‘夜半诡谈家’几个大字，还有一个柏岐看不懂的符号，乌漆嘛黑的小方块。

　　他右手握着安全锤，臂膀的位置上有一个跟魔族同类一模一样的金色水波纹的印记。

　　清业此时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似是因为这位是唯一的活人，穿着又明显跟其他人大相径庭，他朝柏岐示意，让对方先把青年弄醒。

　　“我好像不是你那些三脚猫的下属？你用的倒还挺顺手？”

　　柏岐没动，侧过头跟他理论。

　　清业往他的额头上斜了一眼，“你以为这个徽记是那么好长的？”

　　清业不满意他该开口的时候闭口不言，该干活时却拖拖拉拉的，越过他伸手去拍那年轻人。

　　也不知柏岐是不是故意的，抢先一步拍在对方的肩膀上，导致清业的手掌直接按在他的手背上。

　　跟柏岐浴火的原身不同，他的手温其实偏低，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脑子里转出这个想法时，清业不自然地缩回了手。

　　某个罪魁祸首，却还得了便宜又卖乖，“斋主怎么这么急性子？”

　　“啊——”

　　清业被他噎了一句，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某人抢了先。

　　小诡一口气提起来，不知自己刚才清醒，发现这大巴车不对劲之后，明明拿起安全锤就要砸碎车窗，怎么人还在这里。

　　短而急促的叫声猛地变成气音，他手起刀落就要继续砸。

　　柏岐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冲动，清业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尴尬间没来得及阻止。

　　砰的一声。

　　车窗上连个裂纹都没有，玻璃依旧完好无损。

　　但是除了司机之外，车上剩下的业灵，都被惊动，齐刷刷的转过头，盯着小诡手里的安全锤，仿佛在看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小诡被看的汗毛直立，但他已经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要敲第二锤。

　　好在被柏岐及时给拦住，“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大家不要放在心上，车子很快就送各位回家。”

　　小诡惊讶的转过头，这才发现之前还空着的最后一排，突然多出两个不一样的人。

　　起码这两个人，不像其他人穿着马甲，带着帽子，而且他们的眼神分明是有光泽的，不像那些怎么叫都不理，只有敲窗户才能吸引到的‘人’。

　　当然惊讶的可不止小诡一个，还有清业。

　　他刚才一直注意着那些业灵，也看到柏岐的目光更多放在年轻人的身上，只以为对方对这些业灵没什么兴趣，却不想柏岐观察力还挺强。

　　“这不是正常的大巴车，你敲一下没点反应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了？”

　　柏岐在年轻人身边坐下，很真诚地发表自己的疑惑。

　　可惜小诡本就不太在线的逻辑，早在眼睛一闭，又一睁，就被从孤儿院送到这个诡异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支离破碎了，哪会想那么多。

　　他看到清业和柏岐的第一反应，是终于看到‘正常人’，恨不能当下给两位哭一个。

　　“呜呜呜......终于让我遇到正常人，你们也是被从孤儿院送到这里的吗？”小诡一激动就容易话多没重点，“我就是去直播，怎么好端端的会遇到这种事情呢？你们也撞鬼了？”

　　这几句话一下子把两人给说懵了。

　　首先他俩严格意义上也称不上‘正常人’，其次‘直播’这种新型词汇，无论对清业这个不太关心人类潮流的九业斋主，还是对柏岐这个刚诞生不久的魔尊来说，都新潮的有些残忍。

　　再者，孤儿院也不是‘撞鬼’两个字能简单解释的。

　　好在柏岐迅速捕捉到关键词，“直播？你是去孤儿院直播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清业和柏岐勉强在小诡的讲述中，搞清楚了直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小诡跟其他两位伙伴是怎么在孤儿院走散，被带来这里。

　　“那个相逢就是缘，你们二位从这里出去后，能不能给我点个关注？”

　　小诡抽抽噎噎地扯着衣服上的二维码，给清业和柏岐推销，“这年头吸点粉可真难。”

　　两人无言以对，不知该夸他敬业，还是心大。

　　清业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挪到窗外，只见刚才还平稳宽阔的盘山公路，不知何时变得狭窄，而且车速越来也快，除了眼前的路之外，清业什么也看不见。

　　柏岐倒是觉得这个小年轻挺有意思的，“粉不粉的可以出去后再说，你不是还有两个同伴也被卷进来了，现下还是想想怎么出去来的实在吧？”

　　有人陪着一起，小诡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恐慌。

　　“你们说警察叔叔管不管闹鬼的事儿？我进来之前就听到广播说有旅行团和夏令营的孩子失踪，但是很快就找到，不会就是我们这个......”

　　清业终于收回目光，打断对方想继续依靠科学破除玄学的念头，“你听的是今天的实时广播吗？”

　　清业的长相本就偏高冷，刚才也没怎么跟自己搭话，现在突然的严肃，让小诡有些惧怕，赶忙点了点头。

　　清业伸手示意他往前看，小诡不明所以，又惧怕那些呆滞的‘人’，只敢缩着脖子，眯起一只眼。

　　大巴前方的司机一直很安静，被帽子挡着连个头发都看不到。

　　小诡不懂清业让自己看什么，目光往右移的时候，猛地顿住，瞳孔突然放大。

　　大巴右侧的LED屏从中间碎裂，上面红色的时间数字停在某一刻，紧跟着柏岐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这辆大巴车上的旅行团是四年前的。”

　　小诡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麻，凉意顺着后脊柱，直接爬上每一根头发丝儿。

　　他下意识就要尖叫，被柏岐预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小诡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终于后知后觉身边两个，好似不像正常人，一边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恐惧，一边试图用窗帘把自己裹起来。

　　清业给柏岐递了一个‘不准随便吓人’的眼神，随后从虚空中摸出黑木锏。

　　鸣吟声过，那些业灵呆滞的表情终于融化。

　　就在这个时候，司机头上的帽子直接飞了起来，帽子拢起的下方，从一个已经看不出人模样的物体身上钻出细细黑丝，不由分说地射了过来。

　　同时大巴车上的两侧玻璃，蒙上了一层黑雾，不由分说地想挤进来，把猛地缩在窗帘后面的小诡吓了一跳。

　　那雾气厚重，层层蒙上来，很快占据后车窗和车侧身，似要把整个大巴车裹进雾里。

　　“那啥，我们是好人，能带你出去的，别怕。”

　　对上小诡惊恐未定的眼神，柏岐带着温和的笑容，倚着一侧，伸手不咸不淡地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窗外的玻璃上直接生出一簇火苗，唰的从车头烧到车尾，一层雾烧完，又会有一层新的围上来。

　　小诡口不能言，只觉得柏岐刚才说的是反话，自动闭上眼睛，免得看见更受刺激的画面。

　　清业却已在眨眼间闪现到司机跟前，掐住对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