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业》M绿马

9、四端风铎（八） 问业，安业

　　用第一视角沉浸式当别人的感觉，对除了柏岐和清业之外的人来说，绝算不上什么好的体验。

　　尤其是大火烧起来后，那种全世界依旧安静，只余无力的挣扎和喘息。

　　清业也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不该在情况不明时，心软让所有人直接一起体验的。

　　“是人祸吗？”

　　林子方的额头被瑞鸣贴了个安神符，忧心忡忡地望向剩下的业物和业灵，“他们也要一一看过吗？”

　　“不用。”

　　林子方的嘴唇还有些发白，清业没有再剥削新来的实习生。

　　他伸手一抽，黑木锏破空而出。

　　一阵鸣吟声过，所有的业物和业灵，像是被什么吸引，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就连林子方心里都觉得突然平静了下来。

　　只见清业身后，那颗本应在九业斋的无花无叶的苍天大树突然出现，他嘴里低沉地重复着一句话，“执所为何？”

　　幽蓝色的涟漪从他身后，由树根起，往外一圈圈的扩散，直到最后一个业物脚下被幽蓝色所覆盖，其他人就再也看不到阵法里面的情况。

　　“这是什么？”

　　林子方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算特长的能力，总得派上点用处才行，再加上他气不过，想给这些小朋友讨回公道，想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不太明白清业此时的举动。

　　“是问业阵，通过万业树，能够知晓他们心中的执念。”

　　另一个实习生柏岐，抢了正式员工瑞鸣的科普时间，惹的后者不断侧目，但碍于魔尊的名号，敢怒不敢言。

　　林子方：“知道之后呢？”

　　“帮助他们解脱。”

　　柏岐的目光一直落在幽蓝色的光晕上，似乎在透过层层的涟漪‘看’清业，对林子方的提问，应的有一搭没一搭。

　　“所以我们已经找到阵眼和业灵，意味着很快就能出去吗？”

　　“当然不是。”

　　瑞鸣瞅准机会，拿回了科普的主动权，“这些小朋友的业灵，是被人有意保护在这里的，并不是这个业阵形成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被人保护在这里，才没有被业阵影响，吸收混芒之气，变成业鬼，总之我们还任重道远。”

　　“那斋主使用问业阵，跟我刚才直接接触小朋友的效果一样，也能看到他们的过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吗？”

　　其实一开始，瑞鸣让他考虑换工作的时候，林子方是不愿意的，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入殓师的工作，已经算是狗屎运。

　　再加上这份新工作，明显不是那么的‘人类’。

　　可刚才看到妮妮短暂的一生，他似乎又有些触动，想了解更多一点。

　　“应该差不......”

　　瑞鸣摸了摸鼻子，毕竟只有斋主能催动万业树，使用【问业阵】，具体什么感觉，他们也不甚清楚，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插嘴的给打断了。

　　“不一样，”柏岐斩钉截铁，目光仍旧望着那片幽蓝，“你用被上身的方式，可以看到一个人一生的重要节点，喜怒哀乐都有，虽然沉浸，但并不都是恐惧和悲伤。可使用‘问业阵’，问的是业灵们的执念，看到的都是各种被放大后的不平、怨恨、怨怼和执拗，就好比你看到的是妮妮被送进孤儿院到离开的过程，他看到的只有被放大的临死前的不甘和痛苦。”

　　其他人都因为他这个比喻，不寒而栗。

　　只有瑞鸣抓住了重点，“你怎么知道的？”

　　连他们都不太清楚的问业阵，柏岐却如数家珍，更何况魔尊诞生才这短短的时间。

　　柏岐终于舍得收回目光，回头换上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嘴唇一翘，“我猜的啊，你们都不会，只有他会，肯定是个大招。”

　　他偏偏然笑起来的样子，配上一袭红袍，就像个纨绔，刚才身上那点稳重早就荡然无存。

　　放下外面，被柏岐牵着鼻子走的几个人。

　　结界内，随着清业的低语，树枝晃动，业物剥落出小朋友的模样，一张张柬帖落在他们的额前，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离开的时间和地点。

　　清业伸出手指像拨弄琴弦般一个个查看，汹涌的情绪像泄了闸的洪水，迸发而出。

　　我想要一个家。

　　为什么只有我被抛弃？

　　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我？

　　会有人喜欢我吗？

　　好疼，大火烧的我好疼。

　　......

　　孩童们尖锐的声音彼此交叠，大火烧过的脸面目全非。

　　那些怨恨的能量被释放，澎湃地落入涟漪里，扬起千尺浪。

　　清业一抬手，黑木锏凌空而出，又是一阵鸣吟。

　　“念起业生，柬落业消。”

　　清业低沉的声音，如空灵的海魅在幽蓝色的深海里响起，抚慰着那些被伤害的业灵，一遍又一遍。

　　灵动清净的声音，裹住每一道扬起的浪花，变成巨大的透明泡泡。

　　在泡泡里，无家可归的孩子有了为他们停留的那一盏灯。

　　昂首期盼的等待，从来没有落空。

　　从没被爱过的孩子，被爱意拥抱，被爱意滋养。

　　大火还没燃起，就被熄灭，空白一片的世界，自此有了声音。

　　每一道痛苦的伤痕都被抚平，每一个凹凸不平的伤疤都被细心呵护。

　　巨浪翻腾，落下变成溪流，绘入到幽蓝色的深海里，海面重归平静。

　　幽蓝色的光亮褪去，一张张柬帖像是倦鸟归巢般落入万业树的怀抱。

　　虚化的白色铁链消失，业灵化为新的生命，带着五彩斑斓的光晕，装点着万业树。

　　清业整个人被笼罩在万业树的光芒下，就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整个人金光闪闪。

　　“这是【安业阵】，破除了束缚的业灵，会栖息在万业树上，等待......”

　　不管看几次，这个画面都十分具有冲击力，以至于瑞鸣差点说漏嘴，好在及时刹住车，“你之前也见过的。”

　　好在林子方也被眼前的景向所震撼，没有往深里想。

　　就在万业树消失的一刹，整个二楼像是失去支撑一般，开始剧烈摇晃。之前魔族出现的地方化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直接把距离最近的清业卷了进去。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柏岐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衣角，就被直接裹进去。

　　两位大佬统统沦陷，剩下几个人也不再坚持，瑞鸣抓着林子方，奇图帮奇山顾着为尾巴里藏着的魔族。

　　下一秒，整个孤儿院都被漩涡所吞噬。

　　落地的瞬间，清业还有些头晕。

　　熟悉的结构展现在眼前，只不过这一次是三层楼真实的孤儿院。

　　“看来阵眼就在这里了，进去看看吗？清清。”

　　幻海的孤儿院只是一个嵌套，漩涡作为连接，魔界的同族恢复正常，那些苦寻不得的业灵被释放，漩涡直接把他们送到真正的孤儿院所在。

　　瑞鸣直觉，他们已经接近敌人的老巢。

　　清业刚想说话，却敏锐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头，听到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声婴儿的长啼。

　　只是还没等他再仔细听，柏岐的脸色瞬间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清业耳廓上点了几下。

　　几乎同时，一声清晰的啼鸣响彻院子。

　　除了柏岐和清业之外，剩下的人都眼神空洞又迷惘，周遭无预警的升起黑雾，直接把他们吞没。

　　银光从脚边升起，清业和柏岐所站着的两侧，升起两道棱镜墙。

　　凹凸不平的镜子，变成好几个位面，映着院子里的一切，层层叠叠交错间，还藏着许多的身影。

　　“刚才那声啼哭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受影响？还能在一开始就有所反应。”

　　清业注意到其他人的不正常，以及柏岐的超速反应。

　　“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魔兽吧。”

　　柏岐耸了耸肩膀，谎话说的不甚走心，“我作为魔尊，最先反应过来且不受影响才正常吧。”

　　清业叹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柏岐的目光一直落在周遭的镜面上，诡异的角度下，他一身血红的袍子，映在里面，像是给两人都染上了血色。

　　咔擦——

　　细小且尖锐的声响落下。

　　“我觉得现在你应该更关心的是我们的处境。”

　　随着柏岐的话音落下，一侧的棱镜开始转动，如同一面锋利的墙，破坏挤压着这个空间内的一切。

　　砖墙被挤成粉末，大门被肢解成碎片，游乐设施被凌空割断，冲力造成的效果，让那些部件短暂的失重，飞向半空中。

　　劈里啪啦的声音，近在耳侧，镜子里的阴影不断地靠近。

　　粉末扬起三丈高，空间不断被压缩，里面的物体即使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也不会让越来越狭小的地方变得宽敞。

　　而另一侧的棱镜，也已经以包围的姿态，对他们展开夹击。

　　清业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找到出路，两人最后的结果，不是被金属粉末淹死，就是被挤压到极致，变成一张鲜血淋漓的人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