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37、第 37 章 转眼七年后

　　纵使赛勒自小心智成熟、善解人意，他的十四岁也是人嫌狗弃的，家里每天都因为少年的敏感情绪鸡飞狗跳。赛勒在街头四处寻架，每天浑身是伤地回来，不冲莉娜大吼大叫发脾气，也惹得她伤心不已。莉娜不愿去训斥他，责骂他，默默拉着手坐在餐桌前，细致轻柔地处理伤口。赛勒总是硬着脖子别开脸。

　　克劳狄说，至于他为何在这里，暂且按下不表，他说：“里尔黑文家的流氓血脉终于还是显现了。”“我才不是里尔黑文家的人！”赛勒拍桌而起，两步冲上去抵着脑袋瞪他。克劳狄也不也不恼，身体后倾悠哉悠哉地盯着，他的舌尖在犬牙尖下打转，酝酿着说出更扎心的话的时机，激怒小兽赛勒是件有趣的事情。

　　“你不也很好的诠释了马尔基杜斯的恶劣血脉。”莉娜将炸毛的赛勒拉回身边。“莉娜，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克劳狄跟着走到桌旁，自觉帮忙收拾药箱。“赛勒，天气这么好，晚上我们到花园里看会儿书，聊聊天怎么样？”“不去。”赛勒丢下这句话，跑上了楼。

　　“这小子。”克劳狄笑了笑，歪着身子坐在刚才赛勒的位置上，支着下巴说：“不然你让赛勒去吧，那个老骑士都说他有天赋，我看着也不假。”莉娜冷冷撇一眼：“你俩串通好了吧？我不同意。”楼梯那边传来捶墙的动静。她接着说道：“看见了吧，沉不住气。唉，只练点功夫强身健体倒是不错。”

　　克劳狄压低了声音，问道：“莉娜，在你曾经生活世界习惯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莉娜眨眨眼：“当然，在那个世界，如果有父母说跟孩子处成了朋友，这大概是炫耀的意思。”克劳狄眼睛亮晶晶的：“真奇怪，会有父母喜欢被孩子挑战权威。”“可是这里也并非完全不存在吧？”“那仍是权力之间的博弈。”莉娜想起来拉瓦利埃，不自觉捂着胸口叹气，发现克劳狄看她，以及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她摇摇头拒绝了这份善意。

　　楼上有两个房间，赛勒的临近入口，莉娜则在最里边，克劳狄就在客厅打地铺，有时候赛勒说不过，嘴毒骂他是看门狗。快要到饭点，各户人家的烟囱都升起炊烟，莉娜和克劳狄也在厨房忙活起来，没办法请厨娘雇仆人，家里一切都是他们亲力亲为。赛勒下楼来走进厨房抢过围裙，黑着脸帮忙削土豆，克劳狄手上沾着面粉，要去捏赛勒的脸，给龇牙咧嘴逼退了。

　　莉娜收拾完碗筷，随意用围裙擦拭手的水，抬头看见窗外的晚霞，整个厨房都是夕阳的余晖，离开王都的傍晚也是这般景色。“莉娜，”赛勒在外边叫她，表情很是别扭，他刚从地窖取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不是要去花园里坐坐吗？”她回过神，尽管心中仍然有诸多遗憾，但也许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就来。”

　　“该死，你是流浪汉吗？干嘛非得躺在地上？”赛勒冲着克劳狄大喊大叫，“自家的花园嘛。”克劳狄翻身侧躺，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无所谓地挠痒痒。莉娜拿着披肩和书出来，见两人又在斗嘴，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她练就了在吵闹中静心看书的能力。

　　“好了，随便你着凉。”赛勒主动停止了争吵，转身把椅子拖到莉娜旁边，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莉娜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问道：“要听我读书吗？”“……嗯。”她清了清嗓子，随便挑了一段开始朗诵，赛勒低着脑袋脸色变沉，搂得更紧了。

　　莉娜通常都睡到自然醒，无疑会错过早间的集市，好在有克劳狄负责这些。睁开眼以后，她会下床到书桌边坐着小眯片刻，等克劳狄端茶上来，便是痛苦的抄写时间，午饭也会端到房间里用。午睡过后再一个小时结束工作，莉娜下楼到客厅放松。赛勒进入青春期后，这个段时间常常会被占用，或者处理伤口，或者与被打孩子的家长理论。

　　“奇了怪了，”克劳狄从厨房出来，仰着脑袋听了会儿楼上的动静，又走到院子里往小道那头瞧，最后他往客厅探头，“赛勒去哪儿了？”莉娜趴在餐桌上，还在恢复工作抽走的精气神，闻着面包的香气骨头都软了，“大概是去找老骑士了吧。”“他跟你说了？”“没有，但是他每次表现很好的第二天都是这样。”克劳狄纳了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怎么知道？”莉娜将脸朝向另一边偷笑：“秘密。”因为她教老骑士的孙女认字。那个世界来的人可是很狡猾的。

　　“好吧。”克劳狄取下围裙，坐在凳子上，坐立不安，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盯着面包，不去看放不下心。”“别说你怎么知道的。”“知道。”克劳狄关上了门。隔了一会儿，莉娜想着克劳狄的话，也渐渐地心慌，起身上楼去赛勒的房间查看，表面没有异样，打开衣柜立马就发现衣服少了，一阵头晕目眩，好在扶住了柜门，她才缓慢跌坐在地上。赛勒离家出走了。

　　克劳狄自然没在老骑士那里找到人，还得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前两天附近的村长来了几位游历的骑士，属于伊格瑞斯家族，赛勒有可能去追他们了。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克劳狄去了赛勒常去的地方找人，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孩子都说今天没有见过他。

　　“这小子简直疯了，不知道莉娜那边，啧。”算了，恐怕也瞒不住她，克劳狄迅速拿定主意，回家收拾东西赶紧出发把人抓住。果不其然，莉娜已然振作起来，收拾了两人的行李，灭掉了家里的火种，锁好了所有门窗。克劳狄匆匆赶回来，还在喘气呢，对上莉娜的眼神，只能接过包袱：“真拿你没办法，这就出发吧。”两个人一路边走边问，竟然没人看见过赛勒，“不会是昨天半夜走的吧？打定主意不想被轻易找到了。”“那就换个问法，”莉娜拧紧了眉头，“对伊格瑞斯家的骑士怎么都该有印象的。”

　　两人商量着赛勒一天一夜能走多远，打算在下一个村庄买两匹马赶路。夜深雾重，微微打湿了头发和衣物，这种情况在森林里极易迷失方向，克劳狄说道：“不行，我们得找地方休息，走错了路更麻烦。”莉娜攥紧缰绳，咬牙沉默半响，“找地方休息吧。”她不想休息，只要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赛勒，后悔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谈谈。

　　莉娜回想过往七年的种种，赛勒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让他非得去做骑士呢？难道是为了拉瓦利埃？怎么会，这几年没有人再谈论银鸢骑士。莉娜向来很小心注意引导赛勒的思想，希望他不要被虚无缥缈般的荣誉绑架……还是说她太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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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勒搂着莉娜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感受朗读时躯体的震动，传达到脸颊的酥酥麻麻。他心里很慌，离家出走，离开熟悉安全的环境，不能在下午看见懒洋洋的莉娜，受伤了也不会有温柔的包扎，他竟然是这么脆弱的人吗？如此贪恋温馨的片刻。

　　听见莉娜轻轻打了一个哈切，赛勒接过她手中的书：“我来收拾吧。”上楼的声音，关门的声音，赛勒转头看向在地上睡熟了的克劳狄，他在酒里放点了安眠的草药，俯身架住嘎吱窝，蹬地咬牙一二三使劲，纹丝不动，唉，成年男人的体重可不是开玩笑的，想办法用地毯垫在下边才拖进了客厅。

　　赛勒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楼梯，推开门前，他看向莉娜的房间，纠结了片刻，还是没有去看，看了就走不了了。赛勒红着眼眶，背上包裹，回头扫视屋内的陈设，希望再回来时做成了想做的事，不敢再想莉娜会作何反应，趁着夜色离开了小镇。

　　他不知疲惫地赶路，直到能看见下一个小镇，如果不休息大概半夜就能到达，可是小镇里的旅馆夜里多半不开门，在大街上闲逛又显得可疑，虽说有自信让修道院收留，但很快会被莉娜发现。赛勒十分纠结，转头却看见郊外有座房子亮着灯，去那里碰运气好了。

　　酒馆里灯光昏暗，空气浑浊，老骑士讲述的游历故事，赛勒记得每一个细节，现在应当去吧台买一杯啤酒，接着询问消息。赛勒紧张地走到吧台前，微微踮了踮脚尖，平视肌肉健硕的酒保，“一杯啤酒。”钱币整齐地放在桌面。“哟，谁家的小孩跑出来。”旁边烂醉的男人故意歪着脑袋虚者眼睛瞧他，伸手要撤下赛勒的斗篷，他平生最恨流氓挑衅，“嘭”地使劲一锤，将那冒犯的手钉在桌子上，他不会控制力度，可能敲断了骨头，男人疼得嗷嗷大叫，捂着手在地上打滚。

　　动静太大，人们一齐看向这边，赛勒后知后觉有些冲动，低头不再言语，摸到杯身油腻的触感顿了顿，压下心中的嫌弃喝了一口，问道：“住一晚多少钱？”擦着酒杯的酒杯指了指悬挂在头顶的木牌。赛勒乖乖仰头看了看，付了下等客房的钱，钱都是这两年存下来的零用，不晓得接下来多少地方得用钱，得省着点花，还是德尼丝奶奶教他的，不过没来得及教他这种不缴税的、非正规的酒馆旅店却不能这样正常付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