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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就此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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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院长,还有代表贵族们的里尔黑文公爵。”
“该死!”拉瓦利埃心道不妙,在狭小的牢房里焦躁地来回转圈,真要老老实实配合执行驱魔仪式,他不得给活活饿死,肯定会让人偷偷给他送吃的吧?但是老东西那有也胜似无的良心是可以相信的吗?拉瓦利埃表示非常怀疑,余光瞟见伯纳德想要要偷偷的溜走,他把人叫住:“好吧,知道你不能决定什么,但是我总能再了解了解情况吧?”
“当,当然。”伯纳德抬手捏着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非常好,你发誓得如实回答我两个问题。”“当然,我发誓。”“我被关进来多久了。”“一个日夜。”“这段时间里,有谁来找过你。”“……没有谁。”问完后,拉瓦利埃利落地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伯纳德便忙不迭的转身离开了。拉瓦利埃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看来他这次发疯捅了不小的篓子,居然逼得那老东西要领头请求国王重罚,究竟做了什么呢?莉娜她,也知道了吗?知道后作何反应?会不会冒险来见他?还是她也不例外地选择明哲保身。
拉瓦利埃第一次发疯是在八年前,当时的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那个如今里尔黑文家讳莫如深的训练结束的两年或者三年后,这么说是由于他不确定训练开始的具体时间。
姑且将那个用禁术训练他的人称作师傅。关于师傅来到里尔黑文家的日子,拉瓦利埃记得十分清晰,是他十三岁的生日,衣衫褴褛的师傅来到府邸外求见父亲。自视甚高的父亲没有理由非得要见一个乞丐,但师傅异常坚持愣是怎么赶都赶不走,被打也不还手,执意要见。父亲路过好几次后,怕他死在门前,脏了自己的地,让人把师傅带进来:“事先说好,要是什么无聊的事情,我会马上处死你。”“没有问题。”
至于师傅最后是怎样说服了父亲,除了他自己旁人无从得知,当初师傅才讲了两句,父亲的神情就变得十分严肃,他甚至忽然站了起来,并且立马示意其他人全都退下。要问其他人那两句话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他们会回答完全不记得那两句话的内容,因为觉得无关紧要,所以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管师傅的训练理念如何引人争议,都不得不承认他在整个训练过程中所表现的惊人耐心。师傅首先花了将近一年的功夫,只是用来说服父亲完全地把儿子交给他。接着他又花了整整一年观察拉瓦利埃,按照他后来的说法训练从那时候便开始了。
如果去问十几岁的拉瓦利埃的理想,可以是赖在家里吃喝玩乐,也可以是离家出走浪迹天涯,但绝不可能是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拉瓦利埃是家里的二儿子,很多责任天然落不到他的肩上。哪怕里尔黑文公爵讨厌拉瓦利埃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扬言不改变以后势必要将他赶出家门,一个子儿不会分给他。拉瓦利埃也一点不害怕,外祖父溺爱他,绝对不会不管他的。
师傅完完全全地改变了拉瓦利埃,简直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起初拉瓦利埃反抗剧烈,还踢断了师傅一根肋骨,让人卧床休养了三个月。师傅不气馁,伤好了立刻继续挑战他那不易驯服的野性。变化,或者按照旁观者的说法,曙光发生在拉瓦利埃的十五岁,他终于不抗拒服从规矩,至少是表面,然后厚积薄发般开启了惊人的质变,十六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比武大会中脱颖而出。观众席里拉瓦利埃公爵惊得下巴都掉了,甚而怀疑师傅把他的儿子调包了。
风光没有持续多久,拉瓦利埃第一次发疯了。等里尔黑文公爵发现是训练方法的副作用时,师傅早已逃之夭夭,在深入调查后才知晓了训练方法的真相,是来自于马尔基杜斯的禁术,那个胆大包天的师傅拿拉瓦利埃做实验。里尔黑文公爵不愿承认自己毁掉了儿子,不顾德尼丝的反对坚持对外隐瞒拉瓦利埃的疯病,将人囚禁起来用药物稳定他的精神状况,家庭关系由此四分五裂。
后来拉瓦利埃拼命逃跑,两年后又被抓回,里尔黑文公爵狠心让他代替蒂博上战场,其实是放弃了他,这样对内彻底解决了不知何时会再爆发的隐患,对外他如果死了也好有个战死沙场的荣誉。
这次里尔黑文公爵第一时间私下向国王坦白,他曾经使用禁术来训练拉瓦利埃,同时话里话外暗示克劳狄与此事的关系,国王沉默良久说念在拉瓦利埃护国有功,因此先交给修道院进行驱魔,仪式成功后依然保留他的荣誉,只是免去他所有的职务并终身不得参政。有了这番话,里尔黑文公爵松了一口气,他表示愿意支付宴会所造成的所有损失。而拉瓦利埃在近卫团的位置,毫不意外交给了在宴会上大出风头的艾瑞哈特家的骑士。
安抚好了上头,里尔黑文公爵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马上又被各种纠纷缠身,都是拉瓦利埃在宴会上失手伤到、杀掉的人的家属,能够用赔偿了解最好,不能就闹到国王跟前或者法庭请求裁决,这种里尔黑文公爵不会再费口舌,直接申请决斗。
面对如此困境,里尔黑文家的人确实没有精力再去管拉瓦利埃了,里尔黑文公爵本人也倾向于不对驱魔仪式多加干扰,他觉得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已然仁至义尽,至于剩下的,拉瓦利埃生死由命。精疲力尽的深夜,里尔黑文公爵偶尔会想,拉瓦利埃还不如马革裹尸还,自己痛快地哭一场,大家都从这个错误中解脱出来。
——
莉娜不清楚外边发生了什么,位于修道院深处的图书室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与世隔绝的,赛勒的那番话也让她想明白了,她对于拉瓦利埃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她和赛勒于彼此却是不可或缺的。虽然不清楚侯爵夫人为什么愿意出这笔钱,但是错过就不再有了。明天是约好的答复之日,莉娜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让我进去!你这修士这么一根筋呢?”这粗旷的声音一听就是西蒙,“好!好!说不听是吧?那就冒犯了。”可怜的修士再次闷声倒地,上回的伤估计都还没好全。莉娜预感与拉瓦利埃有关,她瞬间的念头是逃避,还不等她多想,接着就听见“嘭”的一声,西蒙急急忙忙地推开门走进来,中气十足地喊道:“莉娜!莉娜!你在哪里!大事不好了!”
莉娜不得已赶紧从书架后走出来,西蒙再喊下去恐怕整个修道院的人都听见了。果不其然是拉瓦利埃的事情,西蒙非常简略地讲了事情经过,他不想莉娜过度担心,只希望她能想办法去看看他,最好送点吃的,帮他挨过这七天,但是莉娜仍是五雷轰顶,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她痛苦地捂住脸,心如刀割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这让她如何舍得抛下他?为何不能一切顺利,让她好好离开,也让他继续如日中天,不然,不然她怎么狠得下心?
西蒙又心痛又焦急,一个大老爷们看见莉娜这个样子,心也都跟着揪紧了,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他万分不愿催促莉娜振作,可是事态紧急:“我来到处找不到你,就去找了院长,但他说只有你可以去做这件事。”莉娜听了冷笑了两声,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去与修道院无关,但是事后必须离开,撇清关系。
看来不得不去,也不得不离开,莉娜苦涩地意识到她没有选择,于是她静默了许久,慢慢抽离自己的情绪,强迫按照理智行动,这样就可以在见他的时候不动摇地内心的想法。
莉娜安慰自己也算是跟拉瓦利埃互通了心意,至少确定他爱过她。
没费多少功夫,莉娜就找到了关押拉瓦利埃的牢房,她摸着潮湿的墙壁下楼梯,想到这将是最后一面便心悸不已。莉娜先撞上了伯纳德,他先是一惊,视线从她搂着东西移向她的眼睛,眼神复杂,他们什么都不用讲,已经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伯纳德无奈叹气背过身坐着,默许了莉娜的行动。
昏暗和潮湿的环境正如莉娜此时的心情,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告而别,她再清楚不过了,脆弱的拉瓦利埃无需说任何话,一个眼神足以使她失去理智。
看来神明听见了莉娜的祈求,拉瓦利埃蜷缩在稻草堆上,好像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她却没办法将受伤的他拥入怀中,她放下手中的食物,上前抓住栅栏想要仔细看一看他的脸。没想到惊动了拉瓦利埃,莉娜也被吓到,跌跌撞撞跑开。
拉瓦利埃动了动,嘟囔着睁开眼,看见了地上的食物,胸口忽然麻麻的像有电流过一般,他猛地站起来扑到栅栏上,边敲边大喊:“莉娜!莉娜!是你吗?!”无人回应,拉瓦利埃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莉娜!是你!为什么躲起来?你为什么不见我?!莉娜!”
莉娜紧紧靠住墙壁,拉瓦利埃撕心裂肺的声音,喊得她心碎,她用力捂着嘴咬着掌心的肉才没有哭出声。莉娜再也忍不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便决绝地转身走了,嘶吼还在身后回荡,可是她渐渐地,渐渐地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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