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14、第 14 章 尴尬的气氛

　　尴尬的气氛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在前边领路的西蒙简直如芒在背，拉瓦利埃的情绪低落到极点，莉娜的状态也很紧绷，除了暗处老鼠吱吱的动静，偶尔提神的水滴声，他们好像都提着一口气，呼吸声微不可查，愈是往地窖深处走去就愈是压抑，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西蒙举高手中的油灯，将墙壁吊架上的逐一点亮。莉娜眼前慢慢亮了起来，她听见灯芯燃烧的斯斯声，闻见油脂燃烧的气味，然后看见了萝丝灰青的尸体。

　　摇曳的火苗投下斑驳的光影，莉娜望着拉瓦利埃向他寻求许可，拉瓦利埃跟她对视了一下，眼睛立马看向一旁，他侧着脸点头表示同意。得到允许的莉娜走近了那被保存得很妥当的尸体，服毒而死的人竟然如此安详地躺着，她首先就被露丝的面部吸引了，萝丝微笑着，那跳动的光让表情看起来变幻莫测，仿佛下一秒萝丝就会睁开她的双眼。

　　莉娜皱着眉头抬眼看向西蒙：“这是？”西蒙扶额，他做了个深呼吸：“这不是谁的恶作剧，她断气后便一直保持着微笑。”“听说萝丝是在你去抓捕她的时候，当面服毒的，能给我描述服毒的整个过程吗？”西蒙转头看了拉瓦利埃一眼：“当然。”

　　“我想想当时的情况……她几乎是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将毒药给咽下去，这个毒药起效迅速，她很快倒在地上挣扎起来，一看便知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奇怪的事情接着发生了，原本因为疼痛扭曲的身体居然逐渐放松了，跟神明显灵了带走了她的痛苦那样，不过没过多会儿，我去探她的鼻息确实是死了的。”

　　“这样啊。”莉娜心中有了个预感，她俯身继续检查尸体。莉娜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应平常，在这个场景里看起来很反常。拉瓦利埃和西蒙都对她的表现感到惊讶，尽管尸体有被好好保存，但是露西已经死了好几天，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些微异味。

　　其实莉娜强忍着不适感，她心里在打鼓，一面是逞强不愿意示弱，一面想要验证自己想法，同时还不想让拉瓦利埃发现她的意图，毕竟她所了解的并不是里尔黑文家的拉瓦利埃，现在她更能预测的是老院长的行动。莉娜先是查看了最显眼的，毒药发作在皮肤上造成的纹路，然后小心翼翼随着纹路的走向轻轻掀开萝丝披在肩前的头发。

　　只是状似不经意往萝丝的颈部扫了一眼，莉娜便对刚才的猜想有了八成的把握，随后她又看了看其他地方，看着认真实际已经因为那猜想震惊得心不在焉。莉娜直起身子呼了口气，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她的手是冰凉的，嘴唇也退了些血色。

　　西蒙见拉瓦利埃有些担心，先开口问道：“怎么样？”“什么？”莉娜有点晃神地看向拉瓦利埃，接着立刻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西蒙，“噢，抱歉。萝丝她无疑是中毒身亡，我会好好向老院长说明今晚我所眼见的一切事实。”拉瓦利埃听见她提起院长，嘲讽道：“好的，希望有了修道院反复确认这一谨慎的办事态度，真相必定会更加迅速地水落石出。”

　　莉娜已然恢复了镇定：“您过誉了，拉瓦利埃子爵。”这话把拉瓦利埃给噎住了，他怒火重燃，气莉娜不仅没有察觉他的关心，还替奴役她的人说话，冷哼道：“原以为莉娜，莉娜修女是个聪明人，结果也跟傻瓜似的被人卖了，还忙不迭地给人数钱。”莉娜熟练摆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子爵教训得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锁心所欲。”“你……算了！”

　　夹在两人中间西蒙低头不语，他也是许久未见拉瓦利埃口是心非又吃瘪的样子了。

　　——

　　“你问我对斯蒂芬的印象？”伯纳德吹散杯口的水汽，他正享用着莉娜带来的好茶，而这茶是她从老院长那里顺来的。“不管怎样，你接触他总是比我多。”莉娜是指伯纳德初来乍到被孤立的事，“你知道的，虽然这个修道院里有修士也有修女，但是男女之间的距离仍然遵守着严格规定的。”

　　伯纳德捧着茶，一脸“你认真的嘛”的表情：“如果确实都严格遵守了，我们又怎么能在小树林的长椅见面呢？即便分坐两头这个距离也是可以下地狱了。”莉娜叹气调整姿势：“说的没错，可我提及那个规定在我整个表达中只是个委婉的作用，真正的重点在于你对斯蒂芬印象，同时也请你别说斯蒂芬的外形，众所周知，有眼没瞎的都知道他是个身材圆润的胖子。”

　　“那我又能知道什么呢？”伯纳德耸耸肩，抿了一口茶，“相信你也知道，斯蒂芬跟副院长的关系有多么紧密。我这样低贱微不足道的人有可能靠近权利中心吗？”莉娜听着他托词，忍不住放了白眼：“这种借口讲给别人听也许好奏效，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是再好不过的工具……你究竟要弯弯绕绕到何时，茶都快喝完了一杯了，到底有什么难处约束着你的嘴巴？”

　　“莉娜，都知道有难处还要为难我。”伯纳德低头瘪嘴，撇着眉毛眼神责怪地望着莉娜。莉娜摆手，别开脸不看他：“少来这套，说吧，关于安娜还要提什么要求？”伯纳德用手指轻轻捻着鬓角的头发，这回没有继续拐弯抹角：“实际上，我与她有一个约定，算着日子，她应该回来了，如果你能见到她，请帮我问她‘亲爱的，我该怎么办呢？黑夜即将终结，白昼就要降临’。”

　　莉娜看着伯纳德，再次为他的深情感到诧异：“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有时候不得不抱怨神明，竟然没有给你一副能够成为骑士沙场杀敌的体格。”“或许天妒英才，就当你是在夸我吧。”伯纳德摊手笑道，“不过玩笑到此为止吧，我明白你想问什么，这么说吧，不论谁来说，都不会怀疑斯蒂芬的根本立场有问题，他的那些毛病只因为是在修道院才会格外显眼。”

　　伯纳德举起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此情此景很像一件从被遗忘的地下室找出的老物件，突然要拿出来拍干净上边厚厚的灰尘，他吱嘎吱嘎放下双手：“多谢你的好茶，接下来我还有事，恐怕得先走了。”“……请便。”

　　于是，始终绕不开那个问题，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管莉娜如何仔细回想，她都不记得那晚曾经听见过打斗的动静，她不是一个睡眠很好的人，甚至常常因为睡眠质量糟糕而烦恼。可又确实惊动了骑士团的人。

　　银鸢骑士拉瓦利埃在修道院遇刺，这是目前在王都散布的消息，似乎有意让大家去猜测，是谁对拉瓦利埃行刺，他本人的伤势又是如何。但话又说回来了，先不论胖乎乎的斯蒂芬怎样得手的了，莉娜想起那晚她醒来的时间，骑士团出动得也太迅速了……听命于谁的骑士团呢？

　　沙沙沙，风穿过小树林吹过来，钻进衣服的间隙，凉飕飕的感觉让莉娜忍不住缩脖子，她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自己似乎在这片阴影下坐得太久了。莉娜抬头看了看天色，是时候去找老院长汇报了，顺便问问他有无打探到消息，斯蒂芬被弄到了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