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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白蛇:狼踹大门翻旧账,许仙睁眼说瞎话 狼妖上门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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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的手还捂在许仙眼上,小青的手还抓在半空。客房里没有灯,月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落在三个人脚边。
      白素贞先松了手。她退开半步,鳞片顺着手腕往下收,一片叠着一片,收得不快,还有些因为酒水的原因收不回。
      而许仙坐在床沿上,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那层凉意从眼皮上退开了,他没睁。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小青把一口气憋回喉咙里。他坐了很久,开口第一句话是:"药箱在前厅,我去拿。"
      他的手扶到门框,这才敢睁眼。他没看她,侧身从她和门之间的空隙里走过去。走到门口,头也没回:"解酒汤凉了,我再添一碗。"脚步声沿着廊下远了。
      屋里剩两个站着的人。白素贞这时才有些缓过神的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鳞片这时才收尽了,不复方才的张扬,只是腕侧那一小片皮肤泛着白,像被水泡过。
      小青张了张嘴,又闭上。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蹩脚的借口:"……茶洒了,姐姐,我再去倒一壶来。"她说这话时扶着门框,然后她也冲了出去,脚步比许仙轻,比许仙快,生怕被她抓回来,好好算算账。
      叶尘宸全程贴在门边柱子上装睡,一只眼虚闭,另一只从睫毛缝里盯完了全场。许仙说"我去拿药箱"的时候,他尾巴尖就在裤管里不安的咕涌着。
      他知道白素贞看了他一眼,很轻的一眼,像是无意间的略过。他上辈子看《过白蛇传》,不过他看到许仙掀开帐子被吓过去的那一幕就有些无趣的换台了。
      后来他听别人说许仙当场吓死了。而现在这个许仙,帐子掀过了,人倒是还好好的,还有胆子去前厅拿药箱。哪里不一样了?他摸了摸想不明白,尾巴先想明白了——它在他裤管里盘成一个老老实实的圈,一动不动,像是等待着主人的思索。
      然后屋子彻底安静了。没有茶壶声,没有脚步声,只有桌上一盏忘记吹熄的油灯,灯芯烧到末尾,爆了一个极小的灯花,啪的一声,然后继续烧。
      而白素贞在灯下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床沿。她把湿透的布条从手腕上解下来,拧了拧,水珠滴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圆痕。她低头看那片鳞片退去后留下的白痕,又看了一眼自己枕边那条五彩绳,这是方才许娇容系上去的,红绿丝线缠得结实,碰了水也没散。
      她把五彩绳解下来,放在床头前,但怕弄怀了,最后还是又拿起来了。
      五更天的时候,鸡叫头遍,天是灰蓝的。叶尘宸坐在廊下,看腕上的佛铃,看着许仙来来去去几次。
      昨夜它烫过一次,现在凉着,贴着他的腕骨。他把铃翻过来,铃身内侧那道叶脉印记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暗着。
      他看着铃,朝廊外的夜色晃了晃铃,铃没应。叶尘宸左右看了看,从屋里摸出来,压低声音问苍梧:"老板,它没事吧?"梧的声音从暗处浮上来,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它护短,随我。我都没出手,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行了,问完了就闭嘴,大晚上的别吵我睡觉。"叶纹"啪"地暗下去,像随手关了盏灯。
      叶尘宸有些哭笑不得的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没再追问。他心想,这世间大概只有这一位,能把"我的孩子替你挡了灾"说成"土狗不配我出手",还怪让人安心的。
      清早,许娇容起得最早。她提着水壶路过廊下,看见坐着的白素贞,瞅了瞅后屋几个没睡踏实的影子,把壶往桌上一搁悄声问道:"昨夜咋了?"
      白素贞还没开口,许仙藏着药箱从客房后面出来,抢在白素贞前面:"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话不是他回答的,他连忙心虚的又找补道:"昨夜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两句谎,都用"没"字结尾,说完他装作自然的低头找茶水喝,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窘态。
      许娇容盯着他的后脑勺,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撒谎,耳朵根先红。此刻那截耳根红得很标准。她正要再问,李公甫从门槛边站起来,端着一碗凉茶,吹茶沫。许娇容见状也只好作罢,没再问些什么。
      小青坐在桌角,看看许仙的耳朵,看看李公甫的背影,看看白素贞,昨夜她踹门骂"死变态"的时候的窘态,今早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还一反常态的帮腔:"对,我和我姐昨天也睡得跟猪一样。"
      满屋没人笑,只是在吃早饭时,那根五彩绳又重新出现在了白素贞的腕间。许娇容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她碗里多搁了个粽子。
      饭后出门,许娇蓉与白素贞依依惜别,而李公甫在巷口蹲下去摆弄鞋,假装摆弄半天,后面看着白素贞等人离去后,也站起来走了。
      只是他的鞋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狼妖已经等了足足一晚上。端午那杯酒,是他借保和堂掌柜的手送进去的。热一热,料一活,凡人之手,当众现形——他连白素贞现形时人群先往哪边跑都想好了。
      可结果却是黄皮子蹲了一夜,刚刚回报:蛇好好的,酒喝了,原型没现,凡人还好好的。他不明白哪个环节死了。他只知道气得他三百年的疤在肩上发痒,痒得他等不得了。
      "既然等不到——"他站在保安堂对面的巷口,看着只有寥寥几人的大街哼笑道,"那我便自己来。"
      而众人回保安堂,进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都没敞开,一阵猛的腥风灌了进来,只听一声巨响,整扇门板从框上脱下来,拍在灶台边,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狼妖站在门口,披着那身黑袍。通体灰色,尾尖带黄的毛贴着肩胛立着,脊背弓出一道弧,右肩一道旧疤斜穿过去,边缘不平整,像长好之后又被人撕开过一回。
      白素贞此时手里还端着药碾子,碾杆上沾着没碾完的甘草,她看见那道疤,瞳孔缩了一下,"原来是你。"狼妖站在门口,清晨的日光透过薄雾从他背后灌进来,他咧开嘴打招呼:"别来无恙啊,老朋友,三百年,你倒是过得好。"
      可他不是来叙旧的,他也不再多说,续起妖力就向她冲去,白素贞晨起妖力未回,加了料的雄黄余劲还埋在骨缝里,她没有试探,右手一挥,剑芒闪过。狼妖偏身躲过,爪子与剑锋擦出一道火星。小青从梁上弹射过去,却被一爪扫开,撞在药柜上。
      整排抽屉叮呤当啷的翻了下来,甘草、当归、茯苓、陈皮,混着碎瓷,散了一地。许仙躲在柜台后面,抱着药箱不肯走。
      狼妖一边接招一边往门口退。他不是在躲,是在引。退到门槛边,他侧身一让,把门口那片天光露了出来——街口零零星星的已经有人了。拎着篮子的老伯站在对面屋檐下,卖菜的小贩蹲在墙根,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走。
      狼妖的爪子在门框上按了按,也不着急打架了,"我数三声。"他有些得意的甩了甩尾巴上挂着的人,"你不现原型,我就先撕了这个凡人。"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伸到许仙的脖子面前了。许仙被拎出柜台的时候,药箱磕在桌角,盖子弹开,绷带滚出来,在碎瓷堆里散开。狼妖把他拎到门口,拎到那几个早起的眼珠子底下,声音不高,足够街口听清:"愚蠢的凡人,看清楚你护的是什么。"
      白素贞身形一摆,化为原型矗立在原地,蛇尾半卷,一脸冷峻的直立在原地。街口老伯这才发现几妖,他的篮子掉在地上,菜滚了一地,仓皇的逃了出去。
      许仙被拎着,衣领勒着脖子,狼妖的爪尖抵着他后颈,将他的脖子拧向白素贞的方向。他第一反应是怕,怕得腿软,怕得额头冒汗,手指下意识攥住了狼妖爪腕上的毛,像溺水的人捞住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随着往下落,落在白素贞那半条蛇尾上。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冷光,鳞片旁有一截断了的五彩线,不仔细查看尾尖还有一片翘着,比其他鳞高出一线,边缘微微发白,和昨夜那杯酒的位置,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看着那白蛇的样子,许仙忽然不抖了,忘记了自己还在狼妖手上。他看着那片鳞,看了很久,久到狼妖的爪子在他后颈上紧了一紧。他抬起头,看着白素贞,声音是干的,像喉咙里堵着东西:"……疼不疼?"
      狼妖的嘴角还咧着,黄牙还露着,他满心期待的等着凡人尖叫、昏死。可是许仙没喊,还有心情在这里问伤情。
      狼妖的表情僵在那里,嘴角的弧度还在,笑意滑稽可笑的挂在他的脸上。他准备好的那出戏,凡人亲手把戏台拆了。他的爪子下意识的收紧,许仙被勒得闷哼一声。可就这半拍的时间,铃响了。
      不是叶尘宸摇的。铃身自己一震,铃声荡开,不重,不响,像有人把一片叶子放在水面上,水纹一圈一圈推出去。此刻杀意贴到它脸上,它这次可不愿就这么简单放过狼妖。
      狼妖的妖气被突然而来的佛气压下去三分,他爪上一松,许仙的后颈也顺势从爪尖底下滑出来,他踉跄两步,扶住墙,又一次挡在了白素贞身前。
      街口,还未来得及跑走的卖菜小贩捂着耳朵蹲下,过了一会儿,手慢慢放开了。他看看那条蛇尾,看看挡在蛇身前面的白衣青年,又看看那个扶着墙还在喘的凡人。有人小声念叨着:"……这妖,好像不坏。"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下一刻,白素贞动了。蛇尾卷住许仙的腰,把人从她的身前面前捞了回来放在了身后。而这时狼妖不死心,再次向白素贞袭去,只是还未到身前,只是经过药柜的时候,就摔了一个大马趴。
      这时,叶尘宸才从碎木屑里漏出了头来——塌柜的木板斜斜挡着视线,他刚刚裤管里的尾巴贴着地探出去,绕到狼妖脚踝后头,使劲一勾,这一眼刚好也被许仙看到了。
      狼妖站起来又一个趔趄,正撞上白素贞扫回来的蛇尾。叶尘宸的尾巴缩回来的速度比伸出去快得多,一眨眼就盘回了裤管,裤脚纹丝不动,仿佛方才绊倒百年大妖的是一块不起眼的碎木头。
      经过几番打斗,保安堂算是彻底塌了。之前梁上那个驱虫的雄黄包端午前许仙挂的,说驱虫,一直没取,现在也是摇摇欲坠,最终在又一次冲击后,兜头砸下来,正砸在狼妖脸上。
      下了料的雄黄粉扑了他一脸,狼妖惨嚎,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碗火在他脸上。他抓着自己的脸退了半步,半跪在阴影里,爪子抠着砖,还要挣起来。
      三百年的恨不给他退路,他正要搏命——远远的,一阵金钵敲击声缓缓传来,从街口,不快不慢,一步一声的逼近着。
      法海到场的时候,保安堂已经彻底不成样子,门板歪在地上,此刻本该热闹的街口,冷清的可怕。法海灰僧袍的下摆沾着晨露,他站定,先扫视了一圈:塌的药铺,没收的蛇尾,扶墙的凡人,半跪的狼。
      "阿弥陀佛。"他说,"贫僧早言,此宅藏妖。"钵光出手。不是试探,一招全发,金色的光从钵口铺出来,不分青红皂白,罩向狼妖,也罩向白素贞,罩向所有的人。
      铺到一半,光自己歪了,钵在他掌心里斜了半寸,众人都还没接招,没还手,金钵的光只是又荡开一圈,扫到了佛铃的时候,钵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肯落下去。
      法海低头,他五指收拢,狠狠攥住钵沿。钵在他手里挣,嗡嗡地颤,挣不脱,但也不肯再继续释放威压。法海就这么攥着,把钵光一寸一寸按下去。附近偷偷观察的看见的是高僧稳如泰山。只有……只有他法海自己知道,指节是白的,那是气的。
      钵光最终宣泄似好大半压向狼妖,小半扫过白素贞的肩侧。她闷哼一声,肩头添了道血口,但是没有什么大碍。而狼妖在光底下哀嚎了一声,周身妖气尽数炸开——可它拼死一搏,只想遁逃,最终金光里那道灰影几经挣扎还是没能撕开个口子,几个囫囵后没了影,消失在体中。
      没人看见的是,他消失的那一瞬,一缕黑气从狼妖体内窜出来,不沾地,不随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缠上了法海僧袍的下摆。像墨入水,渗进去,就不见了。
      钵激灵一颤,嗡鸣声响彻天地。法海低头看了一眼。他以为是方才的事还没完,他把钵端稳了,轻轻的安抚着它。
      一切落幕,但街口己是一片狼藉,他转身,目光落在许仙身上,"许仙,你还看不见么?"短短一句话,把清早那句"我什么都没看见",打了个稀巴烂。许仙扶着墙,脸白着,没接话,也没低头,依旧站出来,挡在了白素贞的面前。
      法海等了几息,看着执迷不悟的许仙,叹了口气,"人妖殊途。"
      可是明明满场妖物,他只觉得这一个还有救的凡人,还是没接话。法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将钵端在手里,离开了此地。
      而附近的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不敢再多呆下去。卖菜的小贩捡起地上的葱,想了想,把最水灵的两棵搁在保安堂门槛边,跑了。
      ——
      不久天上便开始落雨,不大,但密,顺着塌的不成样子的屋檐漏进来。许娇容和李公甫赶来的时候,李公甫先把不少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轰了。他声音不高,只说"都散了吧",那些人也识趣,一窝蜂的散了。然后他站在巷口,看着保安堂敞开的门,看着门槛边肩头缠了绷带的白素贞,什么都没问。
      许娇容看这情形,攥住了他的袖子,几欲失声,话到嘴边许久才说了出来:"……许仙,没事啊,人没事就好,回来吃饭。"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意,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李公甫任她攥着,没动,此刻他是他最坚实的支撑。
      许仙没应,也没走,他蹲在塌了的药柜前,一片一片捡碎瓷。大块靠墙,小块摞在大块上头。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他没停。
      捡到一块磨圆了边的抽屉角时,他的手动得慢了些。这块木头他认得。这是开业那天他搬来的一块板一块板拼起来的柜子,抽屉角磨了三年,才磨成这个弧度,他把这块也码进了堆里。
      白素贞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一起捡。雨水淋湿袖口,她没躲。她低头去够一块嵌在木屑里的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划开一道,血珠渗出来,落在残骸的木纹上,洇成一小团暗色。
      许仙看见了,只是手指顿了顿,挑出一块边缘磨圆的、不会划手的碎片,放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旁边,然后他继续捡自己的。
      雨漏进塌了半边的屋檐,落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白蛇:狼踹大门翻旧账,许仙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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