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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夫人 “你母亲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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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砚被她一番话堵住,心里有些诧异。
他不是没有见过沈令微同他闹,只不过从前都是外头人说要给他抬个妾室,夫人吃醋同他闹,虽然他对她没有太多感情,可并没有抬妾室的想法。
只是今日,夫人与从前大不相同。
宋书砚仔细地看向她,他的夫人正垂眸饮茶,好像和从前一样,但又有不同。
从前夫人哪有这样冷落过他?
心头那股不适感涌上来。
一时两人都不出声。
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踏雪而来,隔着门帘轻声通传:“侯爷,夫人,老夫人差奴婢过来,请二位移步松鹤堂,说备了热茶点心,想与二位说说话。”
沈令微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老夫人。
上一世她嫁入侯府未满半年,老夫人便因病去世了。
老人家在世时,也是真心待她,护着她。
她见自己在后院受委屈,多次将她传到身边庇护,就连前世柳眠棠要进侯府做妾,也是老夫人压着,不许那女子进门。
也是因为此事,老夫人和她的婆母柳氏闹得不和。
可惜老夫人走得太早,她一去,侯府再也无人为她撑腰。
婆母柳氏一心想要侄女柳眠棠入府,在老夫人去世不过半年,就一手操办将人抬进府。
柳氏待她不薄,府中嬷嬷丫鬟见风使舵,宋书砚对后院之事冷漠,她才一步步落入柳眠棠与柳氏的圈套,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现在想来,老夫人感染风寒,或许也不是意外罢。
重来一世老夫人尚在,身体康健。
幸好。
沈令微眼底闪过一丝酸涩,转瞬被她强压下去。
这一世,她要护着这位老人家,绝不让上一世的遗憾重演。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动作端庄得体,方才与宋书砚说话的凌厉半分不剩,只有温婉恭顺。
这态度转变地流畅,落在宋书砚眼中,他忍不住挑眉。
他分明看见,她刚才对他冷若冰霜。
这份差别对待,让他心口莫名一堵。
两人先后出来。
秦嬷嬷目光在两人之间,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
秦嬷嬷不动声色,只笑着引路:“天寒地冻,侯爷和夫人慢行,老夫人说不急呢。”
宋书砚沉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院,一路无话。
沈令微走在右侧,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绝不侧看宋书砚一眼。
宋书砚余光落在她身上,心头的怪异越来越浓。
她倒是客气起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去留意她。
很快到了松鹤堂。
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炭火烧得极旺,空气中飘着极淡檀香,让人浑身松快下来。
正座上一位鬓发全白的老妇人,身着绛色寿纹锦袍,面容慈祥。
正是永宁侯府老夫人。
一见沈令微,老夫人原本微敛的眉眼瞬间舒展,立刻招手笑道:“微丫头来了,快到祖母身边来。”
那语气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沈令微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孙媳见过老夫人。”
她动作标准,声音温软。眼底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没有半分虚伪。
上一世被呵护的画面历历在目,这一世再见,她心中百感交集,却不敢流露半分。
“快起来快起来,天这么冷,冻着了可怎么好。”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指尖微凉,心疼地将她的手按在暖炉上,“瞧瞧这手凉的,可是正院里的地龙烧得不够热?让人送几筐上好的银骨炭过去。”
一旁的宋书砚眉头微挑。
他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很少见老人家对谁如此亲厚,便是对他这个嫡孙,也多是严厉教导,鲜少这般柔声细语。
沈令微在侯府三个月,祖母竟待她如此亲近。
“劳老夫人挂心,正院一切都好。”沈令微垂眸,声音轻软,“孙媳不冷,有老夫人挂念,孙媳心里暖得很。”
她的态度恭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夫人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果然是相府教出来的好姑娘,书砚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说着,老人家目光一转,落在宋书砚身上。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
她的儿子早逝,孙子由她看到大,自家孙子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她就怕这孩子一辈子冷清,不料微丫头对他满心欢喜,又嫁过来打理侯府上下有序,有这么一个媳妇,谁见了不说羡慕。
就是这孙子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
再想起他的母亲柳氏,更是小家子气,竟然想着让书砚娶她娘家侄女。
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不开窍,要不是当初她强硬着不同意,恐怕现在家里早就闹得乌烟瘴气了。
沈令微她是越看越喜欢。
只是今日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全程没有半句交谈,眼神更没有半分交汇,怕是刚闹过别扭。
老夫人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拉着沈令微说话,问她在府中吃得惯不惯,睡得好不好,丫鬟伺候得顺不顺心,句句都是贴心话,半点老夫人的架子都没有。
沈令微轻声应答,语气温和,态度更是恭敬。
宋书砚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里的不适愈发强烈。
坐了小半个时辰,老夫人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今日便先说到这儿,天寒,微丫头先回院里歇着。回头得空了,再过来陪祖母说话。”
沈令微起身,再次恭敬行礼:“孙媳告退,老夫人保重身体。”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宋书砚身上,只是跟着引路丫鬟,缓步退出松鹤堂。
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宋书砚一眼。
堂内门帘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敛去,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你们夫妻俩,闹别扭了?”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
宋书砚身形不动,他早就料到了祖母会看穿。
他素来敬重祖母,也不想隐瞒,沉声道:“并无大事,不过是些许内院琐事。”
“琐事?”老夫人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响,“能让令微那孩子冷着脸,连一句话都不愿与你多说?书砚,你自幼性子冷硬,祖母不逼你谈情说爱,可你既娶了令微,你便该敬重她。”
“你告诉祖母,到底是为何?”
宋书砚眉头紧锁,迟疑片刻。
“今日柳眠棠派人送了信,被令微撞见当场烧了。”
“柳眠棠?”
老夫人脸色骤然一沉,眉眼染上厉色,堂内的暖意仿佛被压下去几分。
老夫人声音带着怒气,“那女子竟敢往正院递信?书砚,你是否与她牵扯不清,让令微受委屈了?”
宋书砚揉了揉眉头,“祖母息怒,孙儿与她并无逾矩之事,孙儿应母亲之意照拂一二。”
“柳氏?”老夫人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即便照拂一二,需要私下递信到正院?”
宋书砚无言,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妥。
“侯府门第森严,令微是三书六礼娶进来的正妻身份尊贵,哪里比不上你舅舅家的柳眠棠?你母亲柳氏糊涂,莫不成你也糊涂了?”
老夫人是真的动了怒。
她一眼便看中沈令微的品性端庄,能撑起侯府后院,是能辅佐书砚的好妻子。
如今他的孙儿都已经成婚了,这柳氏还傻得分不清。
老夫人目光锐利。
“我只问你一句——”
老夫人语气沉重,“你对柳眠棠,到底有没有意。”
空气瞬间凝固。
宋书砚站在堂下,身姿挺拔。
他如实摇头:“并无。”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神情却依旧不悦。
她缓缓靠回椅背,“既然无意,那便日后断了来往,你母亲照拂是她的事,与你何干。”
“若是你不好决断——”
老夫人目光一厉,“那祖母便亲自出手,替你了结。”
宋书砚脸色不变。
“孙儿记住了。”
老夫人心中暗暗叹气。
她这个孙子文武双全,谋略过人,偏偏在儿女情长上拎不清。
往后她得多护着点微丫头,绝不能让那等狐媚子毁了他们,更不能毁了整个永宁侯府。
松鹤堂内的事沈令微并不知道。
她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就朝正院走去。
到了门口,青禾连忙迎上来。
沈令微脱掉斗篷,径直走进内室。
走到桌前,她拿出匣子打开,嫁妆铺子地契都还在里面,沈令微清点了一下,除了两个月前给婆母柳氏的那个,其他账面都正常。
沈令微一时没有出声,她心里想着庄子的事。
上一世自己一心扑到宋书砚身上,连铺子都不曾去过,更别提去巡视打理庄子了。
如今虽开始提防柳氏,不过这些庄子的打理,怕是要废一番功夫了。
如今有着老夫人的庇护,自然是好的,可这毕竟不是能一直依靠的。
上一世嫁妆亏空……这一世,她要整理好这些嫁妆和铺子。
沈令微垂眸,即便是日后离开这里,也不至于没有生存依靠。
正想着,听见小厮传声。
宋书砚回来了。
沈令微回过神来,把这些庄子地契装进去。
宋书砚一进屋,就看到夫人在整理。
平日里夫人只是在府中打点上下,还不曾出府料理庄子铺子,那些活一些交给了母亲柳氏,另一些怕是还由沈府打理着。
夫人平日除了府中事,其他多数时间都在他眼前晃悠,虽然祖母说夫人识大体,但他确实很少见过,以往夫人在他面前,多数是小女子形态。
或许是他不常回府,有时一忙起来,都在衙门一连三四日。
他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
沈令微看他进来了,只看了一眼,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宋书砚心里有些别扭,面上还是不显。
“怎么想起这些铺子了?”宋书砚打破沉默。
不说还好,一说沈令微有些不悦:“这是我的铺子庄子,为何不能想?”
宋书砚眉头微蹙,“夫人貌似对我有意见?”
“妾身不敢。”沈令微垂眸,心里冷笑。
不等他回话,沈令微将匣子收起,出了内室叫丫鬟传膳。
留下宋书砚一人沉默。
他听见外间的对话——
“夫人,可与侯爷一同用膳?”
宋书砚眉头一松。
“当然不,侯爷日理万机,自然要去书院。”
宋书砚眉头又一皱。
外间丫鬟支支吾吾半天,最终沈令微报了几个菜名,丫鬟下去准备了。
沈令微朝内室望去,清冷的声音透着门帘传进去:
“侯爷,您快去忙吧,妾身就不留您了。”
宋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