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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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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这场雪,当真是浸骨的凉啊。
冷院的破窗挡不住北风,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簌簌作响。
像极了沈令微上一世咽气前,在她耳边挥之不去的嘲弄。
沈令微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院蚀骨的寒,而是侯府正院窗户下的一丝凉风。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缠枝莲帐幔,绣着金线,是她从相府带来的嫁妆,贵重又精致。
沈令微一愣,这帐幔不是已经被柳眠棠糟蹋了么。
鼻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安神香气,沈令微又是一楞。
她低头看向身下,不是冷院沾着血和霉斑的破絮,而是铺了锦褥的拔步床,此刻正透着暖意。
沈令微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不是去世了吗?
在大雪纷飞的腊月,她死于永宁侯府偏僻的冷院。
如今临死前的画面还让她历历在目……
柳眠棠带着丫鬟,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丫鬟受命,给她强行灌下了毒酒。
当时她的腹中还有将近三个月的胎儿,也在剧痛中一点点没了气息……
柳眠棠踩着她的手,娇声细语地告诉她:“姐姐,你占了侯府主母位置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书砚哥哥心里只有我,你的嫁妆,身份,孩子,都没了……”
那时的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抬眼,朝廊下望去。
她的夫君宋书砚,不就站在那里么。
玄色锦袍,身姿挺拔,他的眉眼依旧清冷。
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好像没有一丝的波澜。
不久他便冷漠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沈令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逐渐失了温度。
她掏心掏肺爱了十年,嫁入侯府一心为他料理家事,打理府中上下。
更是在这些年来为他周旋,不惜掏尽嫁妆补贴侯府,最终换来的却是惨死在冷院。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冲散。
她猛地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感受到了疼痛,才让沈令微彻底清醒。
不是做梦。
她真的回来了。
沈令微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圆润,没有一丝伤痕。
她再抚上自己的小腹,平坦柔软。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正院布置得雅致,处处都是她亲手安排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新开的水仙,这是她嫁入侯府第三十日时,特意让人摆上的。
如今嫁入侯府三月整。
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柳眠棠还没有来,她的嫁妆也还在。
宋书砚……
沈令微眼底闪过冷意。
那个薄情的夫君,此刻还在外间处理着公务,对她所受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也好。
沈令微深呼一口气。
她是相府嫡长女,身份尊贵,却偏偏栽在了宋书砚身上。
可如今,她再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
什么情爱,夫君,侯府主母的恩宠,如今在她看来,都比不上手中的权钱,更比不上自己的命。
上一世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自然一个也都不会放过。
“夫人,您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禾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见沈令微已经坐起,连忙上前伺候。
青禾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顺,“今日天凉,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侯爷一早去了前院,吩咐奴婢好生伺候您。”
若是上一世听到宋书砚的名字,沈令微定会心头一暖,满心欢喜。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伺候?
她奄奄一息躺在冷院时,怎么不见他半句关心?
青禾见她脸色冷淡,不由地有些诧异。
自家夫人自嫁入侯府以来,对侯爷一片痴心,整日盼着侯爷前来。
日常言行都围着侯爷转,眉眼间掩不住的爱慕。
可今日醒来,夫人怎么这般冷淡?
沈令微抬眼看向青禾。
青禾是她从相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上一世为了护她,被柳眠棠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
想到这里,沈令微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护好身边真心待她的人。
“不必伺候,”沈令微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把衣裳拿来,我自己穿。”
青禾一怔,更觉奇怪:“夫人,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
“我自己来。”
沈令微语气加重。
青禾瞬间噤声,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乖乖将叠好的衣裳递了过去。
上一世她为了讨好宋书砚,总是刻意打扮得温婉柔弱。
她叫人换了她最爱的正红褙子。
沈令微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动作从容,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衣服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衬得她面容清冷,气度雍容。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收拾妥当,沈令微走到外间,坐到梨花木椅上,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
茶水温热,茶香清醇。
她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夫人,”丫鬟绿萼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方才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说是务必交到侯爷手上。”
柳姑娘。
柳眠棠。
沈令微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来了。
和前世一样。
前世她嫁入侯府三个月,柳眠棠便按捺不住,开始借着旧情勾引宋书砚,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前世她得知此事后愤怒不已,哭闹着去找宋书砚理论,反倒被宋书砚斥责善妒、不识大体,让她成了整个侯府的笑话。
从那次起柳眠棠看破她的软肋,步步紧逼。
可现在……
沈令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哭闹?
她不会了。
她要陪她好好玩玩。
“信呢?”沈令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绿萼连忙将信递给夫人,信封上带着淡淡花香,一看就是女儿家的手笔。
沈令微接过,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丢在了炭盆里。
火苗正旺,不过片刻就将信烧成灰烬。
绿萼和青禾都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柳眠棠是侯爷的人,整个侯府谁不知道?
夫人平日里最是忌讳这位柳姑娘,可也从不敢明目张胆地烧毁她的信啊!
“夫人!”绿萼急声道,“若是侯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沈令微抬眼,目光冷冽地看向她,“侯府正院,何时能让一个姑娘随便递信进来了?传出去,京城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侯府呢。”
沈令微笑了笑,“绿萼,侯府的规矩,莫不成你忘了?”
绿萼被她一问,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奴、奴婢不敢忘……”
“不敢最好,”沈令微声音清冷,“一个姑娘家也敢往正院递东西。今日是信,明日若是毒药呢?”
“从今往后,但凡外面送来的东西,一律拦下不准进正院。谁敢私自通传,或者暗中讨好,家法处置。”
绿萼吓得连连磕头:“奴婢记住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青禾也连忙跟着跪下,心中对自家夫人的变化更是震惊。
从前的夫人为了在侯爷面前讨个好形象,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更别说这般气势逼人了。
沈令微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稍稍缓和:“起来吧,下不为例。”
沈令微微微颔首。
立威,这是她的第一步。
后院的人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能让复仇计划顺利进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恭敬的通传:“侯爷回院——”
宋书砚回来了。
青禾和绿萼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沈令微。
生怕夫人大闹着质问侯爷。
可沈令微动也没动,依旧端坐在椅上。
她的眉眼冷淡,连抬眼没抬。
仿佛进来的不是她痴恋的夫君,只是一个陌生人。
宋书砚走进正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女子。
今日的沈令微一身正红褙子,乌发高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精致,周身是清冷疏离的贵气。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上来,只是静静地坐着,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宋书砚脚步微顿,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他这个妻子,自嫁入侯府以来满眼都是他,一举一动都围着他转。
今日这般冷淡,倒是第一次见。
闹脾气了?
宋书砚眉头微蹙。
他本就不喜欢痴缠的女子,若不是两家婚约在身,他或许不会娶她。
不过既然已成婚,他也不会苛刻待她。
“柳眠棠的信在这?”宋书砚声音清冷。
若是上一世,听到他问,沈令微定会委屈落泪,对他大吵大闹。
可现在,她只是缓缓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宋书砚看清了她的眼睛。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仿佛,也没有爱意。
沈令微唇角微勾,话语平静却带着刺:“侯爷说笑了,侯府正院不收不合规矩的书信,妾身烧了。”
“不合规矩?”宋书砚脸色一沉。
沈令微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沈令微想起了前世,他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她,说她善妒,还说她失仪。
没等宋书砚开口,沈令微她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宋书砚面前,不卑不亢,“妾身是侯府正室夫人,掌管着后院规矩。”
“倒是侯爷,为了一个姑娘的信斥责正妻,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永宁侯府的脸面。”
宋书砚一怔,有些莫名其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令微。
不卑不亢,说起话来条理清晰,竟让他一时之间无理反驳。
宋书砚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沈令微看着他微怔的模样,心底冷笑。
这狗男人,装得人模狗样。
宋书砚,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你亲身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