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原野崽,被神裔少主娇养了》峪川

5、第 5 章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明，窗棂外的雪色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光已悄然渗入屋内。
　　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一层冷灰，仲野睁着眼，蜷卧在原地，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睡着过，陌生的屋子、陌生的气息、沉默的夜，每一寸都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里。
　　风声每一次擦过冰壁，他都会在意识深处轻微地醒一下，属于狼的警惕，让他无法放松。
　　天亮之时，他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浅的倦色，唇角也微微干裂。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仲野几乎在那声音靠近的一瞬间便坐起身，目光锐利地落向门口.
　　门被敲了两下，朔羽的声音传来，温和而清晰：“醒了吗？”
　　仲野应了一声，声音尚算平稳，却带着一丝未眠的沙哑。
　　门开，清晨的寒气随着光一起涌入，朔羽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瞬，便停住。
　　少年坐得笔直，神色如常，可眼下的淡青与微微干裂的唇角，却暴露了他的疲惫。
　　屋内的火早灭了，被褥整齐，几乎没有翻动的痕迹，显然是一夜未睡。
　　朔羽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走进来，将视线从炭盆移到他脸上：“没睡好。”
　　并不是问句,反倒像是陈述事实.
　　仲野顿了一下，像是想否认，又觉得没有意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很淡。
　　“慢慢适应。”朔羽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笃定。
　　听闻此言，仲野心里无由地有些烦躁。这个将他带到这里的人，虽然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却总是带着这样的气势，好似笃定了他会在这里住很久一样。
　　可他从没想过留在这，他的根在冰原，在狼群，等小灰伤好，他便会离开，重回属于他的天地——那里有风雪，有狼群，有小灰，有他熟悉的一切，而不是这充满陌生气息的人族族地。他是属于冰原的，是属于狼族的，哪怕身上流着人族的血，他也从未把自己归属于人类。他是驰骋天地，野性十足的狼，不是被圈在屋舍里的人。
　　朔羽见他微皱着眉头，只当是他在担心小灰，便不再多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小灰。”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停顿。
　　方才的倦意在那一瞬被压了下去。
　　朔羽转身，替他将门拉开。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雪色铺满族地的屋檐与地面，天地仍是灰白一片，却比夜里多了几分清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雪地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族地尚未完全苏醒，远处有早起的人影低声交谈。风从冰壁上掠下，带着冷冽而清醒的气息，让仲野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小灰被安置在族地外侧的围栏后。那熟悉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皮毛、雪、野性与温热混杂在一起，是仲野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刚走近围栏，仲野便看见小灰伏在干草上。它原本伏着，耳朵却在第一时间立了起来。下一瞬，便站起身，尾巴压低，却急促地摆了一下，喉间发出低低的呜鸣。
　　仲野停在栏前，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灰快步走过来，鼻尖抵上木栏的缝隙，蹭着他的指尖。喉间的呜鸣声也变得柔和了些。
　　仲野伸出手，指尖穿过缝隙，没入那层熟悉的毛。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温热的触感让他终于松了口气，不安在心中慢慢消散。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肩背终于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彻底松开。
　　小灰贴着他的手掌蹭了蹭，随后将额头抵在木栏上，像往常那样，把力道全部交给他，全然的信任。
　　朔羽这时才开口：“伤口在右侧肩后。”
　　仲野的手指一顿。
　　小灰似乎听懂了，耳朵轻轻抖了抖，却没有退开.
　　仲野有些讶然,他有种错觉,似乎朔羽可以与小灰交流一般.
　　小灰好像对朔羽也并不排斥.
　　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朔羽走近一步，蹲下身，从袖中取出药草与干净的布带。动作平稳，不急不缓。他先示意小灰侧身，手指落在伤口附近，避开尚未愈合的边缘。
　　“放松,我不会按太重。”他说。
　　药草贴上去时，小灰喉间压低了一声，身体绷了一瞬。
　　仲野下意识向前一步。
　　朔羽的手没有收回，只是稳住那股力道，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小灰颈侧。那不是安抚，更像是在告诉它——忍一下。
　　小灰的呼吸慢慢缓下来。
　　仲野站在一旁看着，目光紧紧落在朔羽指尖的动作上。
　　草药如何贴合，布带如何绕过肩骨，不压住血脉，又能固定住伤口——
　　他看得很认真。
　　“你来。”朔羽忽然说。
　　仲野抬头。
　　朔羽已经把布带递到他面前，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
　　仲野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
　　小灰转头看他，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仲野呼吸收紧，低下头，照着刚才的动作去做。第一圈有些歪，布带在毛间滑了一下。
　　朔羽没有接过去，只是在旁边低声道：“从下往上绕。”
　　仲野重新来过。
　　第二圈稳了些。
　　第三圈，他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布带系好时，小灰轻轻甩了甩身子，没有挣扎。
　　朔羽看了一眼，说：“很好。”
　　仲野却垂着眼，手指在布结上多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小灰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随后把额头抵在木栏上，像往常那样，把力道全部交给他。
　　仲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像是只有他和小灰能懂的低语。
　　朔羽站在一旁，没有再上前。
　　他看着少年指尖在狼毛中缓慢而反复地梳过。那动作不再紧绷，不再警惕，是极其自然的依赖与亲昵。
　　在这冰冷的冰原，在这残忍的冰原，那样的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远处传来木桶落地的闷响，随后是水声，有人从井边提起水来，步伐稳当，桶沿不曾晃出一滴。
　　仲野抬头，族地已完全醒了，屋门一扇扇打开，炊烟贴着屋脊缓缓升起，有人在分拣昨夜猎得的兽皮，刀锋贴着边缘利落地走；有人将干肉一条条悬好，间距分毫不差；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抱着柴枝跑过，笑声传出来很远很远.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井然有序，像极了狼群，却又比狼群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仲野站在围栏旁，手还搭在小灰颈上，目光扫过这片族地，他看着那一桶水被放到门前，又被端进屋里；看着刀锋在皮面上行走；看着人影在雪地上交错，却从不相撞。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屋檐，落在墙角，落在出入口.将这一切都纳入自己的双眼中.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应有的位置，像狼群一般，秩序森严，可仲野仍感到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除了正在养伤的小灰。
　　“走吧，让小灰好好休息。”朔羽轻声唤回他的注意，“小灰身上的药有催眠作用，它现在该困了，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得更快。”
　　仲野看向小灰，平日里活泼好动的狼王此刻确实露出了倦意，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眼里带着一丝困意。
　　仲野伸手抚了抚它的毛，示意它好好休息，看着小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卧下，闭上眼睛，他才缓缓收回手，跟随朔羽离开。
　　仲野跟在朔羽身后，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走廊里空荡，木地板发出低沉的回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墙沿，目光扫过屋顶的梁木，又落在窗棂上透进的微光里，却没有找到可以停靠的焦点。
　　一瞬间,方才刚刚见过小灰的安心被莫名的不安和烦躁取而代之。
　　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也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任人安排着.
　　走到屋子门口，朔羽停下脚步，将门轻轻推开，屋内已经摆好了两只木碗，热气袅袅升起，浓郁的粥香在屋内弥漫。
　　“先坐下吃饭吧。”朔羽开口道。仲野走过去，姿态略显僵硬，坐在朔羽对面，手放在膝上，垂着眼眸，目光偶尔落到木碗里，但也只是停一瞬就移开，没有动筷——在狼群中，进食是一件严肃的事，决不允许陌生的狼在进食的时候靠近，而朔羽，于他而言，此刻就是陌生的变数。
　　木碗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仲野与朔羽呼吸交错，以及碗面轻轻碰桌的声响。
　　“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放松吃。”眼见仲野迟迟未动，朔羽开口道，他清楚狼族的习性，也知道仲野的戒备，
　　只不过,他并不准备离开.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他慢慢适应.
　　“我不会抢你的食物，也不会伤害你。” 仲野抬眼，看了朔羽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拿起木筷，轻轻抿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谷物香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正当气氛渐渐平和时，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朔铃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条没系好的披风，脚尖蹭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哎呀，你们吃得这么香，怎么不叫我啊！” 她俯下身，像猫一样探过桌面，眸子亮闪闪地打量着仲野.
　　眼看着仲野本能地将碗往怀里缩了缩，同时呲了呲牙,露出护食的态势，朔羽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铃，过来，你别吓着他。”
　　朔铃闻此不以为意，但还是走到了朔羽旁边，拉着他的衣袖，好奇道：“哥，昨天你说没空把我打发走了,你还没和我讲他是怎么回事呢。他叫什么呀？”
　　“不知道。”朔羽淡淡道，喝了一口粥。
　　“啊？那你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今天你可没什么事，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朔铃不依不饶，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朔铃这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朔羽只好三言两语简单地解释了来龙去脉，从冰原相遇，到小灰被伤，再到仲野求药随行。
　　“哇，所以，他和狼群一起生活？”朔铃惊奇道.
　　朔羽点头.
　　“嗷,那他能听得懂说话？”
　　朔羽继续点头。
　　“放心吧哥！让他恢复说话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
　　朔羽瞥了她一眼.
　　“正愁没人，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了。”
　　他心中明白，自己这个妹妹生性活泼，心思单纯，就是耐不住寂寞，单纯就是觉得族地无聊,想找个伴一起玩，过不了几天兴许就会放弃。
　　但让她和仲野多接触也好，她这个性子或许能让仲野更快地适应这里，放下戒备。
　　这件事敲定后，朔羽开口道：“好了，铃，你先自己去忙吧。”
　　闻此，朔铃瞪了瞪眼，没想到她哥刚用完她就把她扔一边去了.
　　“为什么啊？”
　　朔铃出言反抗.
　　“他刚到这里，还不习惯，你来这里影响他吃饭。”朔羽淡淡解释着，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啊？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朔铃不服气地反问。
　　“他更熟悉我一些。”朔羽道。
　　朔铃表示质疑,却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哥哥，只好不甘心地问：“那我什么时候教他说话啊？” “等你练完今天的箭。”朔羽道。
　　“啊？”朔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我都教他说话了还要练箭？”
　　“一码归一码。”朔羽道，但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便将嘟着嘴的朔铃“请”出了房间。
　　屋内又只剩朔羽和仲野两人，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远，朔羽回到桌前，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