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原野崽,被神裔少主娇养了》峪川

4、第 4 章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仲野的肩背在那一瞬骤然绷紧，肌肉倏地收束，脊椎向上挺直，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蜷起，五指微屈，指节绷出清晰的线条，像下一刻就会发力反击——那是狼族刻在骨血里的警惕。
　　炉火在屋子中央燃着，火光掠过他的下颌，把那道冷硬的线条映得愈发清晰。直到确认来人是朔羽，他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却仍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背部的弧度没有消失，只是压低了些，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小兽，手足无措却又倔强地防备着。
　　朔羽停在原地，看着他，轻声安抚道：“别害怕。这里没有坏人。小灰已经在接受治疗，不用担心，族人的医术很好，很快就能医治好它。”
　　仲野低着头，没有回应，指尖依旧蜷着，盯着地面的炭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声在两人之间轻轻作响，气氛略显凝滞。“你应该饿了吧。”朔羽又道，打破了沉默，“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他离开得很快，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肉汤，臂弯里还搭着几件干净的衣物。
　　“先吃点东西。”他把碗放在桌上，热气慢慢散开，浓郁的肉香在屋内弥漫，“这个味道很好，能暖暖身子。还有这些，是我以前的衣服，冰原上物资紧，来不及做新的，你先将就穿着。” 仲野的目光落在碗上，又移到那叠衣物上，没有伸手，依旧保持着警惕。
　　朔羽把东西放好，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现在天色还早，你有什么想问的？”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仲野心中自然有许多疑点,关于这里的一切.还有关于朔羽此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朔羽一族会出现在冰原上——这里本是人类生命的禁区。
　　奈何有心无力,虽然想问,但自己太久没说话,言语被梗在唇舌之间.无奈,他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随后摇摇头.
　　朔羽会意,明白了仲野的意思,随后开口问道:
　　“你之前在人族生活吗？以前可以正常说话吗？”
　　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闲聊一般。
　　仲野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那些关于人族的记忆，虽已模糊，却真实存在。
　　“那以后还能恢复吗？好好练习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吧？”
　　这一次，他迟疑得更久，原本几乎要摇头——他早已习惯了狼的交流方式，觉得人语毫无用处，可想起小灰，想起日后,或许语言还是有些许作用，他的动作在半途停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朔羽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温和道：“好。那今天就到这里。等你能开口了，你再问.”
　　仲野的眉心微微蹙起，没想到朔羽只问了这么少的问题，没有打探他的来历，也没有追问他与狼群的过往.这份分寸，倒是让他心中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
　　“明早我带你去看小灰。今晚安心休息。”
　　朔羽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仲野的视线落在角落的木桶上，带着几分迟疑。
　　他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想洗澡？” 仲野的目光转回到朔羽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惊讶。
　　“后屋有热水，门能从里面闩上，很安全。”朔羽抬了抬下巴，指向里侧的小门，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样。
　　仲野站了几秒，才慢慢点头。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轻，仍旧带着戒备，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回头看了朔羽一眼。
　　朔羽已经转开身，去整理炉火，没有再看他，也没有丝毫要靠近的意思。
　　仲野这才推门进去，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他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靠近，才转身看向屋内——木桶里已经添了水，热气淡淡地升着，水面微晃，映出昏黄的火光。
　　他伸手探进去，温度不烫，刚好合适。
　　他褪下外衣，动作干脆而安静，早已残破的衣物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与干硬的血屑轻轻散开。仲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火光下的身体，肩背处有一道旧伤留下的浅痕，斜斜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浅，那是幼时大火留下的印记；
　　小臂上也有几处细碎的划伤，早已愈合，却在寒意里泛着淡淡的白，那是冰原与捕猎留下的勋章。
　　他早习惯了这些伤痕，只是身上那股血与风雪混杂的气味，让他无法忍受——那是小灰的血，也是战斗的气息，时刻提醒着他小灰的伤势。
　　他踏进木桶，热水漫过脚踝、膝弯、腰腹，温度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像冰面下忽然涌出的一股暖流，将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松开。
　　仲野闭了闭眼，喉间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今日一整天以来的紧绷与疲惫，似乎都在这温热的水中，慢慢消散。
　　水声很轻，他低头用布巾浸水，慢慢擦拭肩膀与颈侧，血迹在水里化开，淡淡一层红晕，很快便被搅散。
　　热气在狭小的屋内氤氲，模糊了视线，记忆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不是族地里温稳的炭火，而是记忆深处那场灼人的火，夜色被烧得通红，哭喊与刀刃的碰撞混在一起，他站在人群边缘，看见熟悉的背影倒下，又被踩过，有人拉着他跑，也有人推开他。
　　再后来，是雪，刺骨的雪，风声压过一切声音，他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最终被狼群发现，被小灰缠上。
　　他猛地睁开眼，手指下意识收紧，布巾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水面晃动，溅起几滴落在木桶边缘。屋外没有动静，只有远处风掠过冰壁的声音，低而稳。他缓慢地呼吸，胸腔里的震动渐渐平复，那些翻涌的记忆，也慢慢沉了下去。
　　洗净之后，他从桶中起身，水珠顺着肩线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湿痕。他用布巾擦干身体，动作依旧利落，没有多余的迟疑。朔羽留下的衣物叠放整齐，布料比他身上那件旧衣柔软许多，内层缝了细绒，针脚平整。
　　仲野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拿起，布料贴上皮肤时，他的背脊不自觉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衣服上还带有淡淡的药草味，很好闻，不像原来那件衣服那样沉，也不像风雪那样冷，带着一种陌生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低头理好衣襟，将系带束紧，袖口比他手腕略长一寸，衣摆垂至膝上，尚算合身。
　　门外的火声仍旧安静，他推开门，热气从身后涌出，带着湿润的气息。朔羽正蹲在炉边添炭，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并不久，却足够看清——少年墨色的头发湿着，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沿着锁骨滑进衣襟，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原本偏冷的轮廓染出几分柔和，唯有那双眼，依旧带着警惕，像雪原里初入陌生领地的狼。
　　“水温还行？”朔羽问，语气平淡。仲野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火，也没有坐下，依旧保持着距离。
　　朔羽起身，从一旁拿了块干布递过去：“头发擦干，不然夜里会冷。”
　　仲野看着那块布，没有立刻接，朔羽没有催，只是把布放在桌边，便不再说话，继续整理炉火。屋内只剩火声与布料摩擦发丝的细响，气氛平和，没有丝毫压迫。
　　良久，仲野的动作慢下来，他坐在炉火旁，却与朔羽隔着一段距离，姿态仍旧半侧着，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明日一早，”朔羽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带你去看小灰。它伤口已经上了药，毒性也控制住了，但需几日静养。”
　　仲野抬眼，眼眸中仞带着些许担忧和警惕，直直看向朔羽。
　　朔羽看见了他眼中的神情，但只是温和道：“不会有人动它。族地里有规矩，医者仁心，不会伤害任何生灵。”
　　仲野盯着他看了片刻，那个人的眼神沉稳而真诚。
　　最终，他轻轻点头。
　　火焰映在他眼底，跳动不定。夜色渐深，屋外风声渐远，云层缓缓遮住寒月，冰壁外的光暗了几分，只余族地凹处那一点稳稳的火色。
　　朔羽起身，将炉火压低：“休息吧。门从里面闩上即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仲野已经蜷在火旁，背靠着墙，不是人族惯常的卧姿，而是微微侧伏，膝盖收起，双手环在膝间，像狼群中熟睡时的姿态，警觉，却也难掩疲惫。
　　朔羽的目光停了一瞬，低声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新归于寂静。仲野听着门外脚步渐远，直到完全消失，才慢慢放松肩膀，却依旧没有真正放下戒备。
　　他侧过身，伸手探向火旁，掌心贴着地面残留的温度，没有狼群的呼吸声，没有小灰贴在颈侧的温热皮毛，陌生的气息充斥在空气里，让他无法安睡。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小灰受伤的模样，闪过朔羽那张温和却神秘的脸，闪过这片陌生的族地。风在冰壁外缓缓流动，族地静默如雪，长夜漫漫，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