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寂海听风 灾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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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城的九月，依旧被湿热的海风裹着，连傍晚的夕阳都带着黏腻的温度，透过海侨一中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金红。下课铃声刚响过，高二七班的教室里瞬间就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嬉笑打闹的声音、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了一下午的教室，瞬间充满了青春的喧嚣。
顾篱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身姿看起来很慵懒，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看着操场上成群结队往外走的学生，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热闹全都隔绝在外。她生得好看，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明明是最惹眼的模样，却总是一副孤僻冷淡的样子。
宁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指尖轻轻敲了敲顾篱的桌面，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顾篱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宁诺，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在看向宁诺的时候，眼底的疏离稍稍淡了些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怎么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语气，却也没有不耐烦。宁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小孩，不好意思，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她顿了顿，耐心解释道，“高二迎新演出，我报名组了乐队，下午放学要去音乐教室排练，我还没和他们见过，排练时间也定得急，估计要很晚才能结束，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不用等我了。”
顾篱闻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多问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事，我不先回家。”
宁诺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那你要去哪里？在学校等我会很无聊的，而且音乐教室那边排练可能会有点吵。”
“我在班里等你。”顾篱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宁诺，没有丝毫闪躲，“在教室打游戏，等你结束。”她的语气很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不是任性。与其自己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不如留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等宁诺结束，这样至少心里会踏实一些。
宁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所以她没有拒绝，只是温柔地叮嘱道：“那你在教室里乖乖的，要是觉得闷，也可以在校园里走走，别乱跑，我尽量快点结束，结束了就去找你。要是饿了，书包里有我早上给你装的小饼干，或者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小心低血糖。”
顾篱又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宁诺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才拿起自己的琴包，跟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她的脚步轻快，背影温婉，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顾篱一眼，见顾篱正看着自己，才笑着转身离开。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了，原本喧闹的教室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篱一个人。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却没有真的打开游戏，只是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目光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仿佛在等着什么。夕阳渐渐西斜，阳光从窗边移开，教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闷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椰城特有的海腥味，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宁诺离开不过十分钟，顾篱就坐不住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脚步轻缓地走出了教室。她想着，与其在教室里干等，不如去音乐教室门口等宁诺，这样宁诺一结束排练，就能第一眼看到她。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沿着走廊，慢慢朝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海侨一中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的西侧，离高二的教学楼有一段距离，沿途要经过一片小花园，种着茂盛的三角梅，开得热烈绚烂，粉紫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顾篱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周身的冷淡在这安静的傍晚，似乎又浓了几分。她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早点见到宁诺，想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等她排练结束，一起回家。
就在她快要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顾篱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两个字时，眼底瞬间没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片淡漠，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顾篱指尖划过接听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康盛暴躁又不耐烦的责骂声，声音尖锐，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怒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顾篱！你到底在干什么！马老师刚刚都给我打电话了！你说说你，一天到晚不学好，就算成绩不好，性格孤僻，也不能带坏宁诺啊！”
顾篱的指尖微微攥紧，手机被握得有些发烫，她依旧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电话里骂的人不是自己。这样的指责，这样的辱骂，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心里不会再有丝毫波澜，只剩下麻木的淡漠。
“宁诺是多好的孩子，性格好，懂事又听话，人家虽然不是你亲姐，但现在也是我们顾家的一份子，是你宁阿姨的宝贝女儿！”顾康盛的声音越来越凶，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你个灾星，能不能离她远一点！别整天缠着她，把你那些坏毛病都传染给她！宁阿姨就她这一个女儿，要是被你带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灾星”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顾篱的心上，不疼，却麻酥酥的，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涩。她从小就被顾康盛这样称呼，从那件事起，顾康盛就对她没有过好脸色，觉得她是拖累，是让家里不太平的灾星。
顾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深入骨髓的淡漠。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他的辱骂，习惯了自己在这个家里，永远是那个多余的、不被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的顾康盛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指责她，嫌弃她，让她离宁诺远一点。顾篱懒得再听，等顾康盛骂得稍微停顿的时候，她才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说完了？”
顾康盛被她这淡漠的态度气得更凶，还想再骂，顾篱却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揣回口袋。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通尖锐的责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朝着音乐教室门口走去，脚步依旧平稳，只是眼底的柔和，又淡了几分。
音乐教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乐器调试的声音，还有同学们说笑的声音，热闹又欢快。顾篱走到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想着等宁诺排练间隙，跟她打个招呼，告诉她自己在外面等她。
她刚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宁诺的声音，依旧是那温柔的语调，和平日里跟她说话时没什么两样，可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她的心上。
教室里，一个红发少年好奇地问宁诺：“宁诺，你说你是刚刚转来的，怎么就能和咱们校霸走这么近呢？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顾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宁诺的回答。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可下一秒，宁诺的声音就轻飘飘地从门缝里传出来，温柔，却是她不熟悉的温柔：“顾篱吗？不太好相处，很高冷。”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恶意，没有贬低，甚至在旁人听来，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回答。
可这句话，落在顾篱的耳朵里，却瞬间让她浑身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死死地攥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难以言说的难受，是委屈，是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性格高冷，孤僻，不好相处，班里的同学都这么觉得，外人也都这么看，她从来都不在意，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自己。可这话，从宁诺嘴里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宁诺是不一样的。
她以为，在宁诺眼里，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可原来，在宁诺心里，她也只是一个不好相处、很高冷的人，和那些外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那份藏在心底的、为数不多的期待，在这一刻，碎得悄无声息。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比刚才顾康盛骂她灾星、骂她带坏宁诺，还要让她煎熬。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柠檬糖，冰凉的糖纸触碰到指尖，她慌忙剥开，把柠檬糖塞进嘴里。酸涩的甜味在口腔里瞬间散开，带着一点点微苦，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平日里难过的时候，一颗柠檬糖就能让她平静下来，可这一次，再浓的甜味，也压不住心底的涩。
她不敢再站在门口，不敢再听里面的声音，更不敢去面对宁诺。心里的难受翻涌上来，让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份突如其来的委屈与失落。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脚步慌乱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一开始是快步走，到后来，变成了奔跑，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发丝，她跑得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难受的地方。
跑了几步，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宁诺说一声，就这样走了，宁诺结束排练后，找不到她会担心的。哪怕心里再难受，她也不想让宁诺担心，不想让宁诺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指尖因为慌乱而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打开聊天界面，找到宁诺的对话框，快速地敲下一行字。
【Gli】：我有事先回家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没有再停留，继续朝着校门口跑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顾篱穿过人群，走到路边的共享单车停放点，扫码解锁了一辆车，翻身骑上去，用力地蹬着脚踏板，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椰城的晚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沉闷。她骑得很快，穿过一条条街道，路边的风景快速向后倒退，她没有看路，只是机械地蹬着车，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宁诺的那句话：“顾篱吗？不太好相处，很高冷。”
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原来，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宁诺的看法。原来，她小心翼翼靠近的人，心里也是这样看待她的。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里空荡荡的，宁涵和顾康盛还在国外，宁诺也还在学校排练，顾篱把共享单车停在大门的旁边，一言不发地走进别墅区，指纹解锁家门，梅姨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喊道：“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顾篱却走进家用电梯：“宁诺晚点回来，我不饿，您自己吃吧。”
电梯到达三楼，顾篱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琴包随意丢在椅子上后，直接走到床边，身子一缩，把自己紧紧地缩进了被子里。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嘴里的柠檬糖已经化了，甜味散尽，只剩下淡淡的苦涩，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消化着那份突如其来的难受。
她不想吃晚饭，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就连平日里最期待的、宁诺回家的脚步声，此刻也不想听见。
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把自己藏起来，藏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去想那通责骂的电话，不去想宁诺那句漫不经心的话，不去想那些让她难受的一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椰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映在玻璃上，斑驳陆离。房间里的顾篱，依旧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周身的冷漠与孤寂，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宁诺排练结束后，看到她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宁诺，只是此刻，她只想就这样，躲在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里，长久地沉默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寂海听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