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深宵暖意 深夜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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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混沌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出深渊，顾篱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睫羽剧烈颤抖着，视线在一片模糊的昏暗中艰难聚焦。
鼻尖率先涌入的，是刺鼻的、混杂着铁锈与灰尘的气息，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瞬间穿透了她混沌的神经。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一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可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卧室里柔软的真丝床品，而是冰冷粗糙、带着砂砾颗粒感的地面。
顾篱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沉了下去。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前根本不是她住了十几年、以极简黑白灰装饰的卧室，没有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没有柔软的大床，更没有她随手放在床头的书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旷又熟悉的十字路口。
昏黄的路灯在沉沉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光线昏蒙，将路面照得斑驳陆离，马路中央的斑马线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路边的行道树投下扭曲而狰狞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这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每一寸空气里，都镌刻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是她午夜梦回，永远逃不开的梦魇之地。
而就在马路中央，那辆曾经陪伴了她不止半个童年的白色家用车，此刻早已被撞得面目全非，车身扭曲变形，车窗玻璃碎成了无数锋利的残渣，散落一地，车头深深凹陷下去，金属外壳扭曲卷曲，露出里面断裂的零件，惨不忍睹。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静静站在报废的车辆旁，其中一个，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妈妈。
“妈妈...？！”
顾篱的声音瞬间破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与急切，她猛地站起身，想要朝着那道身影狂奔而去，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每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
听到她的呼喊，那道纤细的身影终于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篱的瞳孔骤然猛缩，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画面，可双脚却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重的铅块，死死黏在冰冷的地面上，分毫都动弹不得。
她的脸上，布满了刺眼的鲜血，顺着脸颊、下颌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衫，原本温柔慈祥的眉眼，此刻被鲜血模糊，眼神空洞地望着她，身体却在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后退去，离她越来越远。
“不要...妈妈！别走！”
顾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双眼，她拼命地想要伸出手，想要抓住妈妈的衣角，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触碰不到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剩下那辆破碎的车，和满地狼藉。
“啊！”
顾篱猛地从床上坐起，尖锐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浑身冷汗直冒，薄薄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凉黏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余悸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好半天都缓不过神。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拂过窗帘。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里熟悉的黑白陈设，一切都在提醒她，刚才那只是一场噩梦。
她就那样僵直地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妈妈沾满鲜血的脸庞，还有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慢慢褪去，浑身的僵硬才稍稍缓解。顾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将心底的恐惧与酸涩一并排出。她慢慢挪动着发麻的身体，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走到阳台，伸手拿下挂在晾衣杆上的干净浴巾，将浴巾搭在手臂上，转身走进了浴室。她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落下，冲刷着她发烫的额头与脸颊，刺骨的寒意让她彻底摆脱了梦魇的纠缠，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洗完凉水澡，顾篱站在镜子前，拿着吹风机慢慢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温热的风吹过发丝，发出低沉的嗡鸣，就在这时，空荡荡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咕咕地叫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放学回家到现在，根本没有吃晚饭。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数字1，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所有的外卖平台都早已停止接单，就算想点外卖，也根本没有商家接单。顾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只能打消了点外卖的念头，打算尝试着自己动手做一点吃的。
她把浴巾扔到床上，抓住门把，“滴”，指纹解锁成功，她下了楼，走进厨房，打开了那台通体银白、价值不菲的外国进口大牌冰箱。冰箱里冷气扑面而来，食材摆放得整齐有序，大多是新鲜的果蔬、肉类和进口食材，一看就知道是专人打理的。顾篱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拿出了一包囤放的泡面，又顺手拎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冰鲜三文鱼，这是之前梅姨去Ole时买的，她一直没来得及吃。
关掉冰箱门，顾篱走到灶台前，学着记忆里别人做饭的样子，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清水慢慢升温，她则靠在厨房门边，拿出手机，低头认真搜索着煮泡面的详细教程，眼神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毕竟长这么大，她几乎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以往都是家里阿姨打理好一切，饮食起居从不用她操心。
看着教程里简单的步骤，顾篱松了口气，觉得煮泡面不过是件小事。等锅里的水彻底沸腾，冒出滚滚热气，她按照教程，拆开泡面包装袋，将面饼小心翼翼地放进沸腾的水里，又撒入调料包，看着面饼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变软。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拿起一旁的三文鱼，想要找出刀具，把三文鱼切片，搭配着泡面一起吃。可就在她刚握住刀柄，准备低头切片的瞬间，身后的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滚烫的热气与飞溅的汤水，朝着她扑面而来。顾篱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凭借着本能，猛地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步伐飞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厨房。
下一秒，更多的碎屑与汤汁溅落在厨房地面，锅里的热水和煮好的泡面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顾篱扶着客厅的墙壁，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着厨房里一片混乱的场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三文鱼包装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无语的神情，轻声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火开太大，锅盖也盖的太紧，自己又在专心查资料，这才没注意发生了厨房大爆炸。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卫生间拿来拖把，打算先把厨房地面的汤汁和泡面清理干净，再想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可刚走到厨房门口，手里的拖把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电梯的方向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哈欠声，缓缓朝着厨房靠近。
“哈...小孩？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宁诺。
顾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清脆的“嗯”字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下午放学时，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还有宁诺在音乐教室里说的那些话。
她的眼神瞬间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暖色的灯光照在宁诺身上，她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睡意，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她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顾篱，还有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泡面汤汁，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顾篱手里接过拖把，自顾自地弯腰开始清理地面。
“怎么弄成这样？有没有受伤？”宁诺一边低头拖着地，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心，“看你这动静，应该是没吃晚饭吧？”
顾篱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文鱼，默默转身走到餐桌旁，将三文鱼放在干净的盘子里，语气平淡地回答：“回来的时候不饿。”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可宁诺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一般，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顾篱心中疑惑，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宁诺正低头看着脚边的垃圾桶，目光落在垃圾桶里被丢弃的泡面袋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了然。
顾篱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涌上一抹淡淡的尴尬，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不会做饭这件事，已经被当场戳穿，再辩解也显得苍白。
宁诺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浓，放下手里的拖把，走到她身边，语气轻快又温柔：“原来我们小孩不会做饭啊，没事，别尴尬，姐姐给你做～”
顾篱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想要开口拒绝，她不想麻烦宁诺，更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只温热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个冰凉的玻璃杯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杯里装着半杯温水，温度恰到好处，透过杯壁传来淡淡的暖意。
顾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宁诺。灯光落在宁诺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嫌弃与敷衍。宁诺没再多说，转身重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两包最普通的康师傅泡面，又顺手拿起刚才顾篱放在盘子里的三文鱼。
“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乖乖去餐桌坐着等就好。”宁诺回头，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顾篱握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宁诺走进厨房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慢慢转身，走到餐厅的椅子旁坐下，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里的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厨房里，宁诺动作熟练地拧开燃气灶，重新接水、烧水，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等水沸腾后，她下入泡面，又熟练地拿出刀具，开始处理那盒三文鱼。
顾篱就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的身影。
暖黄色的厨房灯光洒在宁诺身上，将她的身影衬得格外温柔，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颊旁，眼神专注地处理着三文鱼，手指修长灵活，刀刃轻轻滑动，一片片厚薄均匀的三文鱼便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动作娴熟又优雅。
看着看着，顾篱的耳朵慢慢、慢慢地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耳廓，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假装大口喝着温水，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一种陌生的、暖暖的感觉，像一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她冰冷沉寂的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萦绕在她身边的孤独与落寞，让这个冰冷的凌晨，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却因为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眼前温热的水杯，变得不再冷清。顾篱握着玻璃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眼神轻轻落在宁诺的背影上，心底的阴霾，似乎也在这一刻，悄悄散去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深宵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