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白微光 平静又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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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准时敲响，清脆的声响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散开。走廊里瞬间涌满攒动的人影，书包带甩过肩头的轻响、少年少女的嬉闹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搅碎了午后最后一丝慵懒的暖意。
顾篱靠在天台的水泥围栏上，指尖轻轻拨过最后一下吉他弦，一串低沉干净的尾音随风飘远，慢慢消散在暮色里。远处的夕阳正沉在教学楼的剪影之后，橘红色的光雾漫开，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蜜色，云层镶上细碎的金边，连楼下层层叠叠的三角梅，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垂着眼，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吉他收回黑色皮质琴包，包边早已磨出浅浅的毛边，是常年背着奔走的痕迹，和她身上那件松垮的黑白色校服外套一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宁诺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晚风拂过少女柔软的黑发，鬓角碎发轻轻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顾篱身上，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如同夕阳下缓缓流淌的溪水，无声地包裹着身边这个浑身带刺、却又格外孤单的人。
顾篱拉上琴包拉链，单肩背上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肩膀微微下沉，却丝毫没有打乱她挺拔的身姿。她偏过头看了宁诺一眼，声音低沉清冷，没带半分多余情绪：“回去了。”
“好。”宁诺轻声应下，步调舒缓地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同沿着天台楼梯往下走。楼梯间的光线渐渐暗沉，从顶楼到二楼走廊，夕阳只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顾篱走得利落轻快，宁诺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不多一步，不少一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透着一种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默契。
她们刚走到高二七班门口，教室里还留着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原本喧闹的话音，在看到顾篱的那一刻，莫名低了几分。顾篱无视了那些好奇、躲闪又略带忌惮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刚要把琴包放在凳上，身后就传来了班主任马老师略显严厉的声音。
“顾篱，宁诺，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马老师站在教室后门，眉头微锁，脸色算不上和善。顾篱抬眼淡淡扫过去，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宁诺则微微颔首，温顺地应了一声：“好的马老师。”
两人跟着马老师走进教师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顾篱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办公室里，除了马老师的办公桌，还站着三个女生——楚洛瑶，以及她的两个跟班李思文和柳丁香。三个女孩脸上、手臂上都贴着创可贴，嘴角泛着淡淡的淤青，手腕和小臂也留着浅浅的抓痕，虽说都做了简单处理，可那副委屈狼狈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刚经历过争执拉扯。甚至透着几分滑稽：三个人一起，反倒落了这般下场。
顾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依旧是那副高冷孤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马老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看向顾篱和宁诺，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你们俩下午最后一节课，去哪了？上课铃响了这么久，班里都找不到人。”
宁诺往前轻轻站了半步，声音温柔却清晰，条理分明地解释：“马老师，我和顾篱在天台，她有点不舒服，我陪着她待了一会儿。”
她想以最温和的方式圆过这件事，可马老师显然没有采信。他的目光立刻转向顾篱，眼神里的不满溢于言表，语气也重了几分：“顾篱，又是你？宁诺刚转来咱们班，跟你坐了还没两天，就开始跟着逃课、违反纪律，你是不是故意把她带偏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宁诺一下。她连忙开口想辩解，声音微微提高：“马老师，不是的，是我自己……”
“好了！”马老师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宁诺，你不用替她遮掩，她是什么样的学生，我心里清楚。你先回班收拾东西，这里的事和你无关，我单独和顾篱说。”
宁诺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身边的顾篱。顾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对着她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行离开。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求助，只有惯常的孤傲，仿佛就算被全世界误解，也从不在意。
宁诺没办法，只得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听着里面传来的对话，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那层温柔的表象之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片刻后才转身走回班级。
办公室里，马老师见宁诺离开，对顾篱的态度更加直接，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顾篱，你自己说，楚洛瑶她们三个的伤，是不是你造成的？”马老师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个女生都受了伤，只有你没事，班里同学说，除了她们，就你和宁诺不在教室，这事是你做的吧？”
顾篱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声音清冷，没有半分闪躲：“是她们先找我麻烦，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楚洛瑶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凑上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马老师，您别听她胡说，是她看我们不顺眼，故意找茬，我们根本没惹她……”
李思文和柳丁香也连忙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着顾篱的不是，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马老师压根没有听顾篱解释的打算，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薄：“正当防卫？我看你就是故意寻衅滋事！顾篱，你从入学到现在，什么时候让我省过心？成绩平平，整日逃课、与人争执，一身陋习，就是班里的不稳定因素。宁诺是班长，性子又软，跟你坐在一起实在不合适。从明天开始，给你们调换座位，你去和体育委员冯武坐，宁诺跟化学课代表千灵坐，千灵成绩优异，能带着她一起学习，总好过被影响。”
马老师的话一句比一句直接，顾篱始终沉默地站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加重，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偏见，习惯了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习惯了因为成绩普通、性格孤僻，就被轻易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
可即便早已麻木，心底还是掠过一阵细密的涩意，像被晚风轻轻刮过，微微发疼。
“至于打架的事，”马老师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喙，“不管谁对谁错，你伤人在先，影响恶劣。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上台当着全校师生做检讨，检讨书不少于两千字，态度务必端正。”
楚洛瑶三人站在一旁，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偷偷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
顾篱始终一言不发，直到马老师挥挥手，不耐烦地示意她可以离开，才转过身，背着吉他琴包，挺直脊背走出办公室，背影孤傲又倔强，没有丝毫低头妥协的样子。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宁诺靠在班级的走廊墙壁上，背着书包静静等她。宁诺脸上没了方才的温顺，眼底满是担忧，见顾篱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没事吧？”宁诺轻声问道，声音里的温柔真切又心疼。
顾篱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没事，明天要换座位了，跟冯武坐。”
冯武，班里体育委员，座位在第三组最后一排。
宁诺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顾篱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柔声道：“走吧，去停车棚，我来想办法。”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的停车棚，夕阳已经沉得更低，光线变得昏黄朦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车棚里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辆自行车，顾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黑色单车，以及旁边宁诺的白色单车。
可走近的那一刻，顾篱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的自行车前后车胎，全都瘪了下去，胎面上清晰地留着几道尖锐物品划扎的痕迹，歪歪扭扭，分明是故意为之。而旁边宁诺的白色自行车，车胎也遭遇了同样的对待，两个轮胎全都破损，彻底没法骑行。
顾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戾气隐隐浮现，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除了楚洛瑶那几个人，绝不会有别人。
宁诺看着被搞破的车胎，正思考着怎么回家，就看见顾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声音没有起伏：“我给王叔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她口中的王叔，是家里的司机，为人稳重妥帖，对她一向照顾有加。宁诺没有反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破掉的车胎，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
顾篱很快打完电话，两人一同走到学校门口，没等多久，顾家的黑色轿车便缓缓驶来。王叔下车帮她们把自行车搬到后备箱，客气地招呼两人上车。
车厢里格外安静，顾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线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看不清眼底情绪。
回到家，顾篱洗完澡，换上宽松的白色家居服，走到阳台秋千上坐下。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轻轻拂起她微湿的黑发。她慢悠悠晃着秋千，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她被宁诺拉入了“海侨一中高二七班”的群聊。
群里消息不停跳动，都是同学的闲聊内容。
【冯武】：我滴妈呀，谁能想到我明天就要和校霸坐了，我还能活吗？不过她长的是真好看啊。
顾篱面无表情的看着冯武发的消息，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浅】：是啊，她居然没有被这鬼天气晒黑，虽然我也不算黑...但真的好羡慕。
【浅】：@NUO，班长，我看你也挺白的，是本地的吗？
【NUO】：我？我杭州的，虽然早都见过这的天气预报，但没想到阳光这么毒辣，我都是涂防晒霜的，给你个链接？
【浅】：谢谢班长大人！?(?'?'? )???
......
顾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靠着秋千吹风。夜晚的风凉丝丝的，吹散了下午在办公室积攒的委屈和烦躁，也吹散了夕阳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
她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才起身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天，从天台温柔缱绻的夕阳，到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再到被恶意扎破的车胎，以及突如其来的换座，像一道细小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她原本平静又黑白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白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