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台弦声 我家那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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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尽，假日海滩的风就带着咸湿的凉意，漫过整片别墅区。顾篱房间的阳台正对着东方，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整片被晨光染得温柔的海面。
她听见耳边传来似乎很遥远的鸟叫声，轻轻将她叫醒，在意识从浅眠里抽离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房间里还留着昨夜空调淡淡的冷气，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阳台边，轻轻一拉，玻璃门便顺着轨道滑开。
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微乱的黑发。
顾篱抬眼望向天际。此刻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跃出海岸线，只在海平面上方晕开一大片暖融融的金红。不是正午那种刺眼灼目的亮，是软的、温的、慢慢铺散开的光，像一层被揉碎的金箔，轻轻覆在起伏的浪尖上。海水被染成渐变的橘粉，远一点是淡金，再远一点，是被天光映得发蓝的深邃。波浪一层叠着一层，慢悠悠地推上岸，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层湿润的亮痕。
晨光不烈，却足够把天空从墨蓝一点点晕成浅紫、粉橙，最后是干净透亮的淡蓝。顾篱就站在风里，安安静静看着太阳一点点爬升，看着它从半遮半掩的弧线，变成完整一轮温润的圆，光芒渐渐变得清晰，却依旧柔和，落在海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点，晃得人眼底发暖。
她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冷淡平静，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在望着日出与大海时，难得褪去了几分尖锐，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就在这样的晨光里洗漱，水流微凉，指尖触到陶瓷台面时很清爽。简单收拾好自己，换好干净的校服，校服的纽扣被全部扣上，外套的袖子被她推了上去，明明是规规矩矩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莫名带出一点冷冽又不好接近的气场。顾篱把桌上的书包拎起来，又弯腰提起靠墙放着的吉他包——黑色的包身，简洁干净，被她护得很好。
刚把东西整理妥当，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顾篱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宁诺。
女孩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松软的头发被扎成低丸子，眉眼干净，笑容温软，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刚刚升起的太阳，清澈、温暖、又耀眼，一看见顾篱，嘴角的弧度便轻轻扬起来，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孩，早呀～”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海风拂过耳畔，舒服又悦耳。
顾篱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话，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反手带上房门，门“滴”了一声，表示已上锁。
两人一起下楼。
一楼餐厅里，梅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大理石餐桌上摆着刚烤好的吐司，边缘微焦，香气浓郁，中间卧着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蛋黄微微流动，旁边是两杯温热的牛奶，杯壁凝着细密的小水珠，一看就温度刚好。
“小姐们醒啦，快吃吧，刚做好的。”梅姨笑着迎上来，语气里满是疼爱。
宁诺乖巧道谢，坐下后很自然地把鸡蛋往顾篱那边推了推：“你多吃一点，不然上午又容易没力气。”
顾篱没推辞，安静地吃着早餐。宁诺话不多，却总在细节里透着体贴，她不会过分吵闹，也不会过度热情，刚刚好的温柔，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离开别墅时，门口停着两辆款式简约的自行车，白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格外干净。宁诺有些生疏地跨上车，回头看向顾篱，眼睛弯成月牙：“走吧，我们一起去上学。”
顾篱点头，长腿一迈便上了车。
清晨的街道没什么车，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海边独有的清爽。宁诺骑得不快，始终和顾篱保持着平行的距离，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笑容温柔又安静。顾篱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可周身的气息，却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带着刺，反而多了一点清晨独有的松弛。
一路朝着被阳光洒满的街道，向学校的方向骑去。
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
教室里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老师讲课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平淡又规律。开学第二天，顾篱还是没怎么听课，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静得像不存在。宁诺则坐得端正，笔记记得工整清晰。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的那一刻，宁诺几乎是立刻放下笔，不等顾篱起身，就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啦，去食堂，晚吃饭对身体不好。”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顾篱被她拉着，起身的动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没甩开，任由她牵着自己，快步穿过喧闹的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排队的队伍很长，蜿蜒着拐了好几个弯。宁诺牵着顾篱排进队伍里，依旧紧紧挨着她，怕她被人群挤到。
站了没一会儿，顾篱微微蹙了蹙眉。
眼前有轻微的发花，指尖微微发凉，熟悉的晕眩感慢慢涌上来——是低血糖又犯了。她从小就有这毛病，饮食一不规律就容易发作，平时她都自己忍着，可今天在人群里，不适感比往常更明显一点。
她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淡了几分。
宁诺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柠檬糖，剥开糖纸，轻轻递到顾篱嘴边。
“含着，很快就好。”
顾篱迟疑了一瞬，还是微微张口，把糖含了进去。
酸甜清爽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晕眩感果然慢慢退了下去。她脸色渐渐恢复，眼神也重新清亮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算友善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我还以为校霸多厉害呢，原来连排队都站不稳，也不过如此嘛。”
楚洛瑶抱着手臂，带着一脸不屑，从旁边走过，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挑衅。她本来就看顾篱不顺眼，如今见顾篱这副虚弱模样，更是忍不住要踩上几句。
顾篱抬眼，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平时懒得理人，可不代表谁都能凑上来挑衅。
顾篱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很浅，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楚洛瑶耳里：
“总比有些人，整天闲得没事干，只会盯着别人找存在感强。起码我站在这里，是凭自己排队，不像某些人，连好好排队都做不到，只会靠嘴找优越感。”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毒舌却精准，一句话就戳中了楚洛瑶最在意的面子。
楚洛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却被顾篱那冷飕飕的眼神看得不敢上前，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了。
宁诺在旁边看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插嘴，只是轻轻拉了拉顾篱的衣袖，声音温柔：“别理她，我们快到了。”
顾篱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的人不是她。
下午的课排得不算紧凑，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教室里暖融融的。
第三节课下课铃声刚响，班主任马老师就走到教室门口，朝宁诺的方向看了一眼：“宁诺，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宁诺点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马老师笑着告诉她，“下周五晚上学校要举办迎新演出，鼓励同学们自由报名，有想组乐队、表演节目的，可以自行组队报名。”
宁诺点了点头，“我会通知给同学们的。”
从办公室回来，宁诺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在校园□□墙上发了一条帖子，语气简洁又温柔：“迎新演出想组乐队，有会乐器、想一起的同学可以加我。”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回教室。
可一进教室，宁诺就微微顿住了脚步。
第四组最后一排——那是她和顾篱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顾篱不在座位上。
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
宁诺心里轻轻一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前面的学习委员苏浅浅恰好回头，见她看着空座位疑惑，便小声开口：“宁诺，刚才顾篱被楚洛瑶叫去天台了，李思文和柳丁香也跟着一起去了。不过刚才听别人说有同学看见楚洛瑶她们三个去了校医室，好像是受伤了。”
宁诺指尖微微一紧。
“顾篱呢？”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浅浅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看见顾篱下来。”
宁诺没有再多问一句。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即将上课的铃声，转身就朝着教室外跑去。
步伐很快，却不乱，一贯温柔得体的身影里，第一次透出几分急切。
天台的门没有锁。
宁诺一把推开门，风一下子涌上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顾篱？找到你了。”
顾篱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怀里抱着那把黑色的吉他，指尖轻轻拨着弦，旋律安静又清淡，像海风一样慢悠悠的。她的校服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灰尘，衣角有些乱，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冷艳又孤僻。
没有狼狈，没有委屈，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宁诺快步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从上到下飞快地看了一遍——额头、脸颊、手腕、手臂，没有伤口，没有红肿，连一点被欺负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原处。
顾篱停下拨弦的手，抬眼看她，眼神冷淡，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苏浅浅跟我说，你被楚洛瑶叫到天台来了。”宁诺如实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稍稍放松，“我担心你。”
顾篱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我没事，你回去上课。”
她语气淡淡，带着一贯的疏离，像是在赶人。
宁诺却没动，反而弯了弯眼睛，看着她，轻声问：“你要逃课？”
顾篱抬眼，简洁地应了一个字：“嗯。”
她本来就不喜欢被束缚，上课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形式，天台安静，没人打扰，比教室里舒服得多。
宁诺眨了眨眼，那张永远温柔得体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小小的、带着狡黠的期待，声音放软，带着一点轻轻的撒娇：
“我还从来没逃过课呢，小孩，带带我好不好？”
顾篱一怔。
她看着眼前明明比谁都成熟稳重、温柔得体的“姐姐”，此刻却像个撒娇的小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顾篱向来冷硬，最不会应付的就是这种温柔的缠人。
她皱着眉，想让宁诺回去好好上课，不要跟着她胡闹：“回去上课。”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宁诺语气自然，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点软软的赖皮，“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没逼，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顾篱，笑容温柔，眼神真诚。
顾篱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别开眼，没再赶人，算是默认了。
宁诺立刻笑起来，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轻轻在她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靠着墙，陪着她。
顾篱重新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
清淡的旋律再次响起，在天台的风里慢慢散开。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吉他声干净又安静。
宁诺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几下，连着响了几声消息提示，应该是有人看到了她发的乐队帖子，来加她好友。
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顾篱身边，听她弹完这一段没有词、却足够好听的旋律。
天地安静，时光缓慢。
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台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