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又见棠

91、小姨（上） “喊‘妈’

　　圣诞节的歌谣伴随着川市今年的初雪一起到来。

　　戚穗的晚礼服金色，裙摆及地，走起路来波光粼粼，一片金灿灿的海。大海辽阔无边，但戚穗的金色裙摆有边，搭着一片黑色的云。这朵云顺着柏风的脊椎靠在她的肩上，引起所有人的目光。
　　“天呀！小风你好漂亮呀！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穿礼裙吧？”这是一惊一乍的郁青。
　　“确实很漂亮，今天没有穿西装呢。”这是比郁青镇定一些的齐逐鹿。
　　祝芳岁端着高脚杯，看人时眼神总带着温柔和包容。她意有所指地说：“换换风格也不错。”
　　“心思全用在打扮上了。”这是柏风最严厉的东亚“母亲”高峤。她做了心脏手术之后就被医生禁止喝酒，现在手上握着的是无酒精饮品。
　　成为众人焦点的柏风面无表情，只有红透的耳根昭示着她的害羞。
　　今晚她穿的礼服是前段时间和戚穗一起定制的一条一字肩收腰礼裙，外面罩一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不过宴会厅热，大衣一进门就被柏风脱掉交给服务生。
　　她难得穿得如此淑女且露骨，又被一群熟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高峤姐比我太奶奶还会扫兴。”郁青皱皱鼻子，“我三岁穿碎花短裙我太奶奶还夸好看呢。”
　　“你见过你太奶奶吗？你还没出生她就过世了吧。”
　　“我这叫夸张手法，你懂什么啊。”
　　齐逐鹿用高脚杯挡住自己的嘴巴，戏谑她们：“你们两个不会到了八十岁还要这么打嘴仗吧？”
　　“那也不错啊，很有娱乐效果。”
　　祝芳岁这句话一接，高峤和郁青双双歇了继续斗嘴的心。

　　“不过怎么想到换一身呢？我还以为今年你还是会和你小姨穿一样的呢。”祝芳岁温温柔柔地问，“当然这一身很好看，很适合你。”
　　柏风抿抿嘴，身边的戚穗替她回答：“她就是想换个风格啦。”
　　“哦，这样啊。”祝芳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一晚是瑞安酒店的vip客户活动。她们几位在一起聊过几句后就各自散开招待客户。
　　等到散场后，祝芳岁有意无意走近柏风，再问了一遍：“怎么突然想到换一身呢？”
　　柏风的脚步放慢一些，和人群落开一段距离。她说：“芳岁姨，上次您让我为自己想一想，我现在想好了。”
　　“哦，你是怎么想的？”
　　柏风看向走在自己前面一段路的高峤和戚穗的背影，说：“我想过了元旦，我会向小姨提出离职。”
　　“你准备去哪里呢？”祝芳岁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意外的情绪。她像是很早就已经预料到柏风会有这样的决定。
　　“去旅行吧。”柏风始终忘不了那个梦。天很蓝，云很低，她和戚穗在草原上放声大笑，“我想到处去看一看。”
　　“那样也好。”祝芳岁说，“那你和戚穗呢？”

　　走在她们前面的戚穗似乎有所感应的回头。她先对祝芳岁点一点头，再对柏风刻意的弯弯眼睛，加深笑意。
　　柏风回以她一个很浓的笑，压低音量回答祝芳岁：“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很爱她。”
　　祝芳岁对待柏风时向来有很大的包容和耐心：“那就再想一想吧。或许你在旅行的时候就会找到答案。”
　　“恩。”
　　“不过不要忘记回家哦。”祝芳岁笑起来，视线落在高峤笔直的背影上，“你小姨虽然平时不说，但心里还是会想你的。哪怕你出去旅行也要记得发发朋友圈给你小姨看一看。”
　　“我记得芳岁姨从前对我说过的，小姨最嘴硬心软。”
　　“是啦。你要是特意给她发消息，她肯定会在家里嘟哝：这么点事情也要单独给我汇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但你要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呢，她又会担心：怎么最近没动静啊，岁岁你去问问吧，别说是我让你问的啊。”祝芳岁学高峤十成十的像，柏风的眼前都浮现出小姨捧着手机皱眉头嘟哝的样子。
　　柏风起先还想忍笑，目光和祝芳岁带着笑意的目光接触后，两人都忍不住，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她们的笑声引来前面两位女友的回头。戚穗和高峤同时放慢脚步，等柏风和祝芳岁走到她们身边。
　　戚穗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柏风让戚穗挽住她的胳膊。
　　高峤在祝芳岁身边了然道：“大概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胡说八道。”祝芳岁的语气不自觉甜腻。她的手臂如藤蔓，也挽上女友的小臂，“你又没有坏话可以给我说。”

　　等到她们两对各自分开上车，高峤和戚穗问向女友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祝芳岁答：“柏风说想去旅行，我们在聊旅行的事情。”
　　柏风答：“芳岁姨学我小姨说话呢。”
　　高峤和戚穗给出近乎相同的反应：“怪不得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

　　元旦过后，柏风的离职报告送到高峤的办公桌上。
　　高峤潦草的看过一遍纸上的套话。她问柏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柏风点头：“知道的，高总。”
　　“我是你小姨。”高峤把柏风的离职报告放到桌上，用掌心盖住，“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高峤“嘭嘭嘭”地拍着桌子：“胡闹。你把它拿走，我就当没看过。”
　　柏风垂下眼睛：“小姨，我真的想清楚了。”
　　高峤又拍了一下桌子：“是不是因为戚穗？”
　　“不是！”柏风急得站起来，“不是不是的，小姨，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要辞职。”
　　高峤看看她：“你坐下来说。”
　　柏风回到位子上，她说：“小姨，我想离职真的和戚穗没有关系。一开始我告诉她的时候，她还劝我不要走。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高峤的冷气从牙缝里吸进去。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一摸，没有拿到烟盒——心脏手术后，祝芳岁不再让她抽烟。“去外面看看？伦敦还不够外面？”
　　不等柏风回答，高峤拿起柏风的离职报告送到她面前：“拿走，我不要看。”
　　“小姨——”柏风无奈。
　　“喊‘妈’也没用。”高峤固执地说，“你出去要饿死的，别给我在外面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