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又见棠

92、小姨（下） “其实我也

　　高峤和家里人的关系都很差。她不听从父母安排的路线去当老师，也不愿意听姐姐柏岭的劝导去结婚。和祝芳岁在一起之后高峤就向家里出柜，自然引起轩然大波。
　　她爸爸放话说，从此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高峤乐得轻松。

　　一直到柏岭生二胎大出血去世，不被家里其他人收留的柏风留在了高峤家，高峤才算和家里人有接触。

　　柏风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小姨原因收留她，明明妈妈去世的时候她还对小姨说过很过分的话。
　　后来她偷听到郁青和齐逐鹿的谈话，说高峤帮柏风是为了还当年柏岭给她出留学学费的情。
　　柏风解开疑惑，心想小姨看起来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嘛。
　　后来柏风去伦敦，高峤为她出学费。祝芳岁时不时会给柏风打电话，问柏风的近况。往往是第一通电话里祝芳岁听说柏风在兼职打工，祝芳岁再打来的电话就会告诉柏风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和需要避雷的店。
　　柏风不傻，知道这样的消息只有同样在伦敦留过学的高峤才会知道。
　　等到柏风毕业，高峤又以“还债”为由让柏风进入瑞安酒店工作。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觉得说出来矫情。”
　　服务员送上祝芳岁点的美式和柏风点的拿铁。柏风向服务员道谢后，无奈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小姨会这么说。原本我以为戚穗是最反对我离职的，没想到竟然是小姨。”
　　祝芳岁听得直笑：“你是高峤的外甥女，又不是戚穗的外甥女，当然是不一样的。”
　　柏风叹气。

　　被高峤拒绝离职以后，柏风在办公室转了两圈。虽然喊妈没有用，但喊芳岁姨妈绝对有用。
　　柏风给祝芳岁打电话问她方不方便见面，祝芳岁在电话里一听就知道小女孩儿遇到麻烦事，欣然赴约。
　　她们在离瑞安酒店不远的咖啡厅见面，祝芳岁听柏风讲述完她不顺利的辞职。照旧，祝芳岁不意外。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柏风请教的不算虚心，因为她知道高峤最听的就是祝芳岁的话，只要祝芳岁愿意开口，高峤一定会同意，“您能帮帮我吗？”
　　“可以啊。”祝芳岁喝了一口美式，很痛快地答应，“你小姨只是舍不得你。她担心你以后会过得不好。虽然不当瑞安的董事长，但是这酒店是她的，留你在眼皮子底下，她能护你。”
　　柏风的手指捏着咖啡杯的陶瓷杯把，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小时候以为自己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温柔的母亲和顾家的父亲，但后来发现那只是大人们杰出的表演。她以为自己的小姨是最不近人情，最冷血的人，但现在她发现那也只是高峤的外壳。
　　敲开冷漠的外表，高峤偷偷的关心着身边的每个人。
　　可是，这世界上有这样去敲开别人外表看到内里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连自己都看不明白，更不用说别人。
　　柏风感叹：“从前许多事情要不是您仔细告诉我，我都不会明白小姨的用意，还会让她伤心。小姨真幸运，能找到您作为她的女友。”
　　祝芳岁笑笑，将这句赞美略过去。她说：“其实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要明天你再把你的离职报告递给她就好
　　“她万一还是不肯收呢？”
　　“那就后天再递。”
　　“她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祝芳岁很无所谓的说，“你是她外甥女，她能把你怎么样？如果气的不理你，你就直接把辞职报告交给人事主管走审批流程，她又不能扣你一辈子。”
　　祝芳岁向来温柔，遇到事情通常都让柏风自己想一想，把高峤看得也很重要。现在的祝芳岁语速极快，言辞犀利，思路清晰，柏风听得发愣，以为对面坐的人是戚穗。
　　“好啦，你放心吧。”祝芳岁的手越过桌面，覆到柏风的手背上。她捏了捏柏风的手，说：“你真的想要离职，你小姨不会不放你的。”

　　有了芳岁姨妈的这句包票，第二天柏风放心大胆的再次递上辞职报告。
　　高峤黑着脸把报告推回去，第三天又看见这份报告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我不会同意的。”
　　到第四天，高峤被这份已经看到能背诵的离职报告气笑：“你是不是觉得每天给我交一下我就会同意啊？”
　　柏风不语，柏风点头。
　　笑不出来的高峤捂着心口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柏风：“你出去吧，出去工作吧。”
　　第五天的时候，柏风又一次把离职报告放到高峤的桌子上。
　　高峤拿着报告甩回柏风身上：“你差不多好了，我的耐心有限。”
　　柏风弯腰把落到地上的离职报告捡起来。她把报告重新工工整整的放到桌子上，说：“芳岁姨说，您会同意的。”
　　“她没那么了解我。”高峤拧起眉头，五官也跟着扭曲。
　　柏风笔直地站在高峤面前：“其实我也觉得您会同意。”
　　高峤靠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柏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高峤：“小姨您一向是最嘴硬心软的。当年您会答应帮我，现在也还是会帮我。”
　　高峤就着柏风的手点燃烟，橘子冰激凌的味道淡淡的填充口腔：“这不是薄荷吧？”
　　“是橘子冰激凌。”柏风收起打火机，继续说，“当时我还小，不知道原来我们签的那份所谓协议是无效的，我是后来才明白您从出钱送我去伦敦起就在帮我，但您不希望我认为您会永远无条件为我托底，所以才用协议的方式。”
　　“后来我毕业回国，您也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让我进入瑞安。我——”
　　“好了别说了。”听见柏风的话里有往“感恩”方向发展的意思，高峤立刻打断她，“我做的事情都需要利益回报。送你去伦敦也是和你谈好的条件，至于你会学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作为生意人只遵守契约精神，也只看盈亏。”
　　柏风抿着嘴唇，将高峤的话听进心里。
　　高峤叹气的同时将口中的烟送出来：“说说吧，离职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柏风咧起嘴：“谢谢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