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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同桌距离,隔了一整个曾经 陆知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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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衍成了我同桌这件事,很快在高三(2)班传遍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肯定还喜欢他,说我们迟早会复合。
我全都假装没听见。
我逼着自己进入状态,把所有时间都塞满学习。
早上最早到教室,晚上最晚走,课间不出去,不聊天,不发呆,除了刷题,还是刷题。
我用最忙碌的节奏,把自己包裹起来。
只为了避开身边那个人。
可同桌这个位置,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能看清他手腕上淡淡的青筋,能看清他写字时骨节分明的手,能看清他草稿纸上,和我一模一样的解题思路。
我们曾经太合拍了。
合拍到,看同一道题,会写下同一种解法;
合拍到,喜欢同一首歌,同一种饮料,同一片操场晚风;
合拍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这份合拍,变成了最锋利的折磨。
陆知衍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温柔、耐心、会照顾人,眼底永远带着对我的偏爱。
现在的他,沉默、冷淡、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偶尔看向窗外,眼神深不见底。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和我说话,不给我讲题,不帮我占座位,不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我桌角。
他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礼貌、克制、疏离。
可有些细节,又藏不住。
我笔没水了,翻遍笔袋找不到备用,正着急,一支黑色水笔轻轻推到我面前。
是陆知衍推过来的。
他没看我,只淡淡说:“先用。”
我顿了顿,没拿。
他也不勉强,手收回去,继续做题。
中午我不想去食堂,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
而他坐在位置上,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我把外套叠好,放在他桌角,没说一句话。
他也没问,没提,仿佛那件外套,从来没有出现在我身上过。
晚自习停电,教室一片漆黑,大家都在起哄尖叫。
我怕黑,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身边的人,很轻很轻地往我这边挪了一点点。
没有肢体接触,却用身体,给我圈出了一小块安稳的阴影。
那一刻,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回忆,瞬间翻涌上来。
高二期中考试前,我们一起在教室刷题到很晚,也停过一次电。
那时候他毫不犹豫握住我的手,把我护在身边,低声说:“别怕,我在。”
那时候,他是真的很爱我。
那时候,我也是真的很幸福。
我猛地闭上眼睛,逼自己不要再想。
想越多,痛越深。
一周过去,我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最多是借文具,传试卷,点头,摇头。
客气得像刚认识的同学。
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自由活动,我坐在看台上刷题,远处篮球场传来一阵阵尖叫。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陆知衍在打球。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可没过多久,一道阴影罩下来。
我抬头,看见陆知衍站在我面前。
他刚打完球,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脸颊泛着薄红,胸口微微起伏,手里拿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我不敢直视。
“为什么不喝水?”他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水。
“不渴。”我淡淡回答。
“喝。”他把水拧开,再递到我面前,动作固执。
水瓶口还沾着他指尖的温度。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我脸上有些发烫,接过水,低声道:“谢谢。”
“苏晚,”他突然叫我名字,眼神很认真,“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我握着水瓶的手一紧。
“哪样?”我抬眼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同学之间,不就该这样?”
“同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我们只是同学?”
“不然呢?”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陆知衍,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腻了。我记住了,也放手了。现在这样,不是正好?”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那时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多么廉价又苍白的三个字。
他晚了整整半年。
在我痛过、哭过、熬过之后,在我快要自愈之后,他才对我说对不起。
有什么用呢。
我笑了笑,笑得很平静:“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
说完,我拿起书本,从他身边走开。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很低很低的声音,像叹息,又像压抑的痛:
“你明明在意……”
我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
我在意,我当然在意。
我比谁都在意。
可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重蹈覆辙。
我摔过一次,摔得太疼了,再也不敢了。
风又吹过来,香樟叶落在我肩头。
夏天快要结束了。
我的青春,也快要结束了。
可我和陆知衍之间,那面破碎的镜子,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开始一点点,重新拼凑。
我隐隐有种预感。
这面镜子重圆的那天,不是幸福的开始。
而是毁灭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