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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蛊 回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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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一夜没睡。他把那个竹盒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时候,手是稳的。红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十几年没动过。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石头拿开,解开红布,掀开竹盒的盖子。里面躺着一只银白色的小虫。二十多年了,还是活的。小虫蜷成一个小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沈默盯着它看。脑子里冒出外婆的声音,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话,一字一句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外婆说,本命蛊养的是命,你养它,它养你。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你也完了。他那时候问外婆,什么叫我也完了。外婆没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把盒子盖上,重新包好,放在床头。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许言的脸。那个人看那块玉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那个反应不是假的。他认得那块玉,他一定认得。可他为什么不说?沈默翻了个身,又想起那个梦。白衣,血,红花,还有那双手,指节上的疤。他闭上眼,梦里那个人的脸和许言的脸慢慢重叠在一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看了很久,删掉。又打了一行: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又看了很久,又删掉。最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没有发。明天再说,他对自己说,先把蛊解了。
上午九点,那个男人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沈默把他带到值班室,关上门,拉上窗帘。男人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昨天更黄了,小臂上的黑线已经到了肩膀。“还有三天,”男人说,“我爷爷说,走到心脏,就是三天。”沈默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竹盒,放在桌上。
男人看见那个盒子,脸色变了一下。“本命蛊?”沈默看他一眼。“你知道?”“我爷爷说过,”男人说,“蛊婆的本命蛊,用一次少一次。用完就……”他没说下去,沈默也没接话。
他打开盒子。银白色的小虫动了动,慢慢舒展开身体,像是闻到了什么,朝着男人的方向爬了爬。沈默伸手,把小虫放在手心里。小虫在他掌心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他的手指蹭了蹭。沈默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本命蛊认主,它认得你的气息,这辈子都认得。
他把手伸到男人面前。小虫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爬到男人的手臂上,停在那条黑线的起点。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下钻。男人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沈默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小虫钻进皮肤里。黑线开始动了,不是往上走,是往回退。一点一点,从肩膀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腕。男人咬着牙,汗从脸上淌下来。沈默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有松开。
他看着那条黑线一点一点退回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梦,是更远的东西。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穿黑衣,衣摆上有暗红的纹路。那个人伸出手,手背上有血,指节上有一道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傻。那个人笑了,说我乐意。
沈默的手抖了一下。黑线退到手腕,小虫从皮肤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条黑色的丝线。它把丝线吞下去,然后蜷成一团,不动了。
男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他手臂上的黑线,没了。
沈默把小虫拿起来。它比以前小了一圈,蜷在掌心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快不行了。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竹盒里,盖上盖子,用红布包好。
男人缓过气来,看着沈默。“谢谢你。”沈默没说话。“那块玉,”男人说,“我爷爷说,让我把它给你。”他把那块碎玉放在桌上,“爷爷说,这块玉的主人,等了很久。”
沈默看着那块玉。“等什么?”“等一个人。”“谁?”男人摇了摇头。“爷爷没说。”
沈默把玉拿起来。玉上的血丝纹路在手心里微微发烫,他攥着那块玉,攥了很久。
男人走了以后,沈默在值班室坐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那个“寒”字刻得很深,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字是谁刻的,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他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来了。黑衣,血,红花,还有那个人,指节上的疤。
他睁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医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往对面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灯亮着。他穿过马路,推开门。
许言正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周三。”“我知道。”沈默走到吧台前,把那块玉放在桌上。“你说你不认得这块玉。”
许言看着那块玉,没说话。
“那我告诉你,”沈默说,“这块玉,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她说,是我妈留给她的。但我妈不姓沈,我外婆也不姓沈。”他看着许言的眼睛,“我姓沈。这个‘寒’字,是谁刻的?”
许言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玉拿起来。他的手指碰到玉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沈默看见了。
“你认得。”
许言把玉放下。“认得又怎样?”“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的。”沈默愣住了。“上一世的你。”
许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按在吧台上,指节发白。
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片乱飞。白衣,血,红花,黑衣,疤,鬼市,还有那句话——下辈子,我找你。他看着许言,看着那双看了他七百年的眼睛。“你是……”他没说完。
许言点了点头。“是我。”
沈默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别急,”他说,“慢慢想。我等了七百年,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