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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 居然还有苗 ...

  •   这件事,医院里没几个人知道。他没跟人提过,身份证上写着呢,但没人会仔细看那个。姜医生跟他同事三年,都不知道,小周护士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沈默话少,手稳,手术做得漂亮。
      不知道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是寨子里最后一个蛊婆。
      不知道他七岁那年,外婆把他叫到跟前,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虫。
      “拿着,”外婆说,“你是这一脉最后一个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最后一个,但他把那条虫收下了,养了二十多年。现在那条虫躺在他宿舍床底下的一个竹盒里。用红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他从来不打开看,但一直带着。从寨子带到县城,从县城带到省城,从省城带到这家医院,像是一个不能丢的东西。
      周三下午,许言的咖啡店里来了一个病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沈默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坐在窗边的位置,一直往门口看。
      许言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许言见过。七百年前,鬼市里那些快死的人,都是这种眼神,不是害怕。是等。
      男人坐了一个小时,沈默没来。他又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来。
      许言端了一杯水过去。
      “等人?”
      男人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等一个医生。”
      “沈默?”
      男人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许言没回答。
      “他今天有手术,来不了。”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等不了了,”他说,“我只有这几天了。”
      许言看着他。
      “你找他什么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玉,玉是白的,上面有血丝一样的纹路。许言看见那块玉,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七百年前,沈惊寒腰间挂着一块这样的玉。仙门剑首的信物,后来那块玉碎了。在他替沈惊寒挡剑的那天,碎成了几块。
      “这块玉,是我爷爷传下来的,”男人说,“爷爷说,拿着这块玉,去找一个姓沈的医生,他能救我。”
      “救你什么?”
      “蛊。”
      许言看着他。
      “我中了蛊,”男人说,“三年了,看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我爷爷临死前说,只有这一脉的人能解。他说那个人的外婆,是寨子里最后一个蛊婆。”
      许言没说话,他拿起那块玉,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字——寒,沈惊寒的寒。他把玉放下。
      “他今晚会来。”
      男人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许言没回答。
      他转身回吧台,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许言:今天来吗?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
      S:刚下手术,来。
      许言:有人找你。
      S:谁?
      许言:你来了就知道。
      沈默没再回。
      四十分钟后,他推开了咖啡店的门。白大褂还没换,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消毒水味他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男人…也看见了桌上那块玉。他愣在原地,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
      沈默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他没看男人,先看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见那个“寒”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谁给你的?”他问。
      “我爷爷,”男人说,“爷爷说,拿着这块玉来找你。”
      “你爷爷是谁?”
      “陈德贵。”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陈德贵。他记得这个名字。阿婆临死前,给他列过一个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中过蛊的,有的解了,有的没解。
      陈德贵是没解的那一个。外婆说,这个人身上的蛊,我解不了,只有你能解,沈默那时候才十五岁。他问外婆,为什么只有我能解?外婆没说。
      只是把那个竹盒交给他。
      “等你该用的时候,自然知道怎么用。”
      他等了十几年,从来没打开过。现在,人来了,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玉上的血丝纹路,和梦里那些红色的花,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很乱。脑子里很多东西搅在一起——梦,疤,玉,蛊…还有许言。
      他抬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许言正在擦杯子,没看他。但沈默知道,他在听。
      “你中的什么蛊?”沈默问。
      男人撩起袖子,小臂上有一条黑线,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黑线在动,像活的一样。沈默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不是梦,是外婆的声音。
      “这种蛊,叫追魂。”
      “中蛊的人,黑线走到心脏,人就没了。”
      “解这种蛊,要用本命蛊。”
      “以蛊引蛊。”
      他闭上眼,那些话,他以为自己忘了,原来都记得,一字不差。
      “你住哪?”他问。
      “医院旁边的小旅馆。”
      “明天上午,来医院找我。”
      男人看着他。
      “你能解?”
      沈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吧台走。
      走到许言面前,停下来。
      “你认得这块玉。”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许言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认识。”
      “你刚才看那块玉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许言抬头看他。
      “你是医生,不是警察。”
      沈默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许言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一个开咖啡店的。”
      沈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我会把蛊解了。”
      “然后呢?”
      “然后,”沈默说,“你来告诉我,那块玉,你到底认不认识。”
      门关上,许言站在吧台后面,没动。他看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块玉,他当然认得。那是他亲手从沈惊寒腰间摘下来的。在他死之前,他把玉塞进沈惊寒手里。说,拿着,下辈子,我拿着它来找你。沈惊寒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是攥着那块玉,攥得很紧。现在,玉回来了,人也回来了…只是还不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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