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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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每一个漫漫长夜，终都将迎来破局的晓光。翌日，朝阳伴随着晨钟将整个寺院唤醒。寺中僧人们排着队从后门进入，绵延数丈的队伍，无不是两臂绷直，手上各抓着一个满水的木桶，盖因早在天还未亮时，便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在山下瀑布内打坐完毕，即按了字辈分作两组，轮到今日，为无字辈的砍柴，空字辈的取水。只无字辈的弟子们似乎格外卖力，早早便将山下砍好，成捆的柴火背到寺中柴房码好，如今坐在大殿的蒲团上，已然诵完了数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因是较往日迟了近一炷香的时辰，空字辈的弟子们将寺中所有水缸装满后，不得不去戒律院领罚，须是梅花桩上打够了一个时辰的八锦金刚功，方可去大殿诵经听早课。
鉴于头一天的晚睡，红娘被厢房外的种种杂声吵醒时，便有些不耐烦，好在服侍自家小姐梳洗更衣时，见之气色还不错，原本的那点子不快就此释怀大半。
红娘又问黛玉朝食想吃什么，黛玉蹙眉思考时，红娘已提了食盒，打算还是如往常那般，去膳堂装了带回来。却被黛玉叫住，说：“不必你来回跑两趟了，我还是跟红娘姐姐一起去膳堂吧，成日价待在厢房里，我都腻了。”
早些时，红娘几次想叫她出去走走散心都叫不动，如今见黛玉精神头这样好，自然是巴不得。遂高高兴兴扶黛玉过门槛、下石阶，踏小径出得厢房院落，途经一处岔道时，黛玉毅然选了左边，红娘本想提醒，去膳堂的话走右边比较近，可是抬眼扫去，黛玉走的方向却不正是那个张生住的客厢所在。
红娘落后两步，嘻嘻窃笑，她家小姐，这次是真的春心萌动咯。
然而去时路上并没有偶遇到张生，红娘眼见这会子的黛玉已不如出门时那般有兴致了。遂在膳堂陪黛玉简单用了些素斋，便主动引她绕路，再次经客厢而过。只愿这次能够成就自家小姐与那位张公子，在这菩提树小道上，来一段完美的邂逅。
阿弥陀佛，红娘在心中暗暗祈祷，佛祖他老人家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
小丫头这是拜错了神仙，哪怕她口中念叨的是月老之名讳呢？红娘甚至故意说把帕子落在了膳堂，让黛玉就站在客厢外等她，说自己去去就来。
亦不知黛玉有无识破其伎俩，左不过嗔一句：“死丫头，多大了，怎么还这样丢三落四的。”便让红娘快去快回，自己在这里等她便是。
“知道啦，小姐。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哦。”红娘认真点头，这会子是答应得好好的，然则来回路上可没少磨蹭。
红娘在膳堂绕了一圈，优哉游哉往回走时，远远看到独自等在客厢外边，自家小姐的身影，心疼之余，便都是对那张生的埋怨了，看模样倒是个仪表堂堂的读书人，可怎么说话做事都跟个呆子似的。来来回回一上午也不见人，难不成是真把自己困在房间，做了一上午的学问不成？害她家小姐昨晚起就心事重重的，现在更是连面都不露了。
真替自家小姐不值！红娘几步走上前去，挽上黛玉胳膊就要带她离开，黛玉不解，张口欲问怎么回事，后者已然错开几步，转去另外方向，眼尖地拦住一个端了托盘，正要拐进客厢的和尚。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什么事吗？”小和尚头一次与这种火爆性子的女子打交道，直吓得头也不敢抬，惟愿敷衍过去了好早脱身。
黛玉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见红娘张开双臂，只是拦着那和尚不许走，道是：“你这和尚好不爽快，我就问几个问题，你却老是躲躲闪闪的作甚！”
旁边黛玉掩嘴一笑，道：“瞧这红娘红娘疯了，光天化日的，倒是审起和尚来。”
红娘且不管黛玉调侃，继续问和尚道：“师傅手上端的可是要给里面张生？”
那小和尚仍有些怵红娘，老实点头，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是的，那位施主昨晚受了风寒，法聪师兄忒忒吩咐，让我今早熬好了药，连同早膳一并送来客厢的。”话音未落便转身欲走，好似迟上半步，就要被红娘吞吃入腹一般。
“张公子生病了……”黛玉一脸忧色喃喃。
红娘看一回黛玉，立马横跨出几步，再次拦住小和尚，只把后者吓得不轻：“我我我，知道的都说了呀，女施主为何还缠着小僧不放？”
这和尚！什么叫自己缠着他不放？红娘冷笑一声，叉腰道：“当真是知无不言？”
小和尚抖得愈发厉害了，“当当当，当真！”
红娘看一眼忧色渐浓的黛玉，打发小和尚道：“你可以走了。”
小和尚如蒙大赦，却在真正迈步转身时又被红娘叫住：“等一下！”
小和尚一个哆嗦，僵着身子也不敢回头，道：“女施，施主还有何事？”
红娘几步从容，走到小和尚前面，直接从其手中端走托盘，道：“看你怪可怜的，这东西我帮你送进去便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把个黛玉看得目瞪口呆。见小和尚已走，红娘催促黛玉，“快去啦，小姐！你和那位张公子难得有机会独处，我可不平白去碍眼。”说着把手中托盘转交给了黛玉，并投以鼓励一笑，“去吧，我就在外边守着。”
接过托盘，黛玉一时踌躇，片刻，轻咬下唇，终是鼓起勇气，朝那张生所在之客厢走去。把那房门扣响，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咳嗽，伴随着东西落地的声音，事急从权，她便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推门而入。
但见不大的房间里，正中靠墙一张卧榻，张生倚在上边，面色苍白，显然病得不轻。见来人是黛玉，先是惊讶，继而是说不出的喜上眉梢，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倒是未吃药便先去了三分病气。
黛玉看他目光灼灼只是瞧着自己，不觉微赧，轻唤一声：“张公子。”
张生回神，方觉失态，正要说些什么，黛玉已搬了张凳子过来，转身又把药盅放在桌上一侧，只把些素点米粥端来放在刚拿来床边的凳子上，道：“公子先吃些点心吧，空腹用药却是不好的。”
“小姐有心了。”张生撑着身子，感激感动得无可无不可，拱手重重一揖。因是注意力全在在乎于黛玉，张生这一顿早膳吃得委实有些食不知味，然则用完吃食稍歇片刻，由黛玉亲自倒了药来以小勺相喂时，他味觉竟是瞬间恢复，且异常浓烈。
好一碗墨黑浓郁的药汁，入口直是恁地香甜如蜜，回味无穷也！直到一碗药尽，张生接过黛玉递来的方帕拭了拭嘴角，仍觉意犹未尽。
二人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的莫名情愫似将他两个一同裹挟在某个名为欢愉的结界里，无声胜过有声。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他二人，而他们即万物，万物即他们。
不知何时，他两个双手相执，凝望着彼此靠得近到不能再近……
不想须臾却是同时开口：
“我们……”
“公子……”
与此同时，敲门声也响来起来，黛玉即从床沿上起来，利落收了碗盘，道一声“公子且多保重。”便闪身出得门去。
“小姐，你的脸好红哦。”外头红娘接过黛玉手中托盘，揶揄道：“我刚才敲门，没打扰你和张公子的好事吧，嘻嘻。”直惹得黛玉面颊愈发红热。
主仆笑闹着出得客厢，红娘去膳堂归还托盘碗碟，黛玉则回了西厢。半途上，被正巧碰到催夫人的丫鬟小蝶，说是夫人让小姐过去她那里，有事相商。
黛玉心下咯噔，寻思她与这位催夫人虽为名义上的母女，可眼下的自己毕竟只是个借了莺莺小姐身子的穿越者罢了。若真见了面，也不知是否会被看出破绽来。须知崔夫人不仅是原主的生身娘亲，更是相国府的当家主母，这么多年，官场、后宅，什么风浪没见过。断不是红娘那个岁数的小丫头那么好糊弄的。万一被其看出自己的可疑……
黛玉面上无澜，与这位小蝶姐姐打了会太极，直说自己上午在寺里逛了半日，这会还是先回去梳洗梳洗，更衣后再去母亲那里更妥当。
小蝶怎会疑心，笑着一欠身就回去了。
黛玉不紧不慢回到西厢，对着铜镜中鬓发略乱的模样不觉出神，脑海中皆是不久前在那客厢小室里，与张生相处时的一幕幕，直如走马灯一般，忽而一个闪现，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面上又微热起来，心口更是像钻进去一窝兔子，蹦蹦跳跳好不闹腾。
略作平复，正好红娘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纸包：“膳堂刚做了好些小糕点，我每样都拿了几块，小姐尝尝？”
“不尝了”黛玉莞尔一笑，道：“帮我更衣，去母亲那里，拿这包糕点正好。”
“哦，也是，小姐都几天没去夫人那里了。”红娘应诺，搁了纸包就去了里间为黛玉挑衣裳。
换下早上那一套水蓝的软烟罗渐变留仙裙，这会子，黛玉一身鹅黄的修身襦裙，尤显轻盈俏丽。
有红娘相陪，黛玉此番去催夫人那里倒是自然从容。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总能恰到好处地圆场，不让一人难堪的。
却说黛玉拜访崔夫人这一遭，前半程还算母慈女孝，全因黛玉一时把其当成了自己的母亲贾敏。那包糕点催夫人吃了一半，另外一半则赏了小蝶并另外两个叫秋兰秋菊的丫鬟。
然而不过顷刻，当崔夫人提起他那侄儿郑恒，也就是莺莺小姐的表哥时，黛玉自身那性子便有些控制不住，一句“什么臭男人，我才不要跟他相处。”便惹得崔夫人当即冷脸，斥道：“郑恒好歹是你表哥，你说这话像什么样！”
……
“母亲教训的是，”半晌，黛玉趁机耍个滑头，“女儿回房思过去了。”背身冲红娘眨眼，继而主仆前后脚溜得那叫一个丝滑。
崔夫人追去门口，扶着门框，直是啼笑皆非。站了一会，回里间卧房时，不知是喜是忧地叹道，女儿确实是大了，不仅有了自己的主意，心里头也合该是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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