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不论大圣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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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大圣如何相询，黛玉只是避开不谈。
“妹妹始终不愿告知，莫不是因着那写的诗竟是与我有关？”大圣忽地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
“我本看你是个好男子，眼下竟和我说这些个不着调的，羞也不羞！”黛玉说着，屈指刮一下自己面颊，故作取笑，可算把耳尖的那一点红热掩盖了去。
大圣本是心存试探，结果反被小姑娘指之自恋不羞，一时竟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然则嘴上还是要不肯承认的，索性学着早前黛玉的神态，耍起赖道：“羞也，不羞也？什么东西，在哪儿？看不到，看不到啊。”
“你……”
黛玉知他在学自己，偏又一时寻不着反驳的话来，只好气结，然后在二人目光不经意碰到时，又莫名地各自笑开。
他两个耍嘴逗趣不知过得几时，但听门扇扣响，警幻托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
三人品茗小叙，亦不知过得许久，警幻引了大圣、黛玉出门闲游，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种种险地，幸而都被大圣一一化解了。
是时，为躲避一条大蟒，大圣刚携了黛玉从半空的云彩落下，不期又遭黑河阻路，黑水淌洋，又无桥梁可通。圣黛二人正自彷徨，但听警幻道：“休再前进，作速回头要紧！”
黛玉忙问：“此系何处？”
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度之……”
黛玉看一眼大圣，发现他也正望向自己，二人会心一笑，警幻待要再说什么，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一夜叉般怪物窜出，直扑而来，唬得黛玉汗下如雨，失声喊叫：“公子救我！”慌得小丫鬟忙来扶起，拉手说：“小姐莫怕，红娘在这里！”
红娘？
黛玉霎时恍惚，额上一层薄汗，张着小口微喘细细，回想半日，方厘清些许因果。
眼角一滴清泪坠落。
只叹自己上一世才痛失娘亲，眼下穿越的这位莺莺小姐竟也是个命苦如斯的。老父天不假年，她与母亲一同扶灵回乡，途经河中府，只好在这普救寺中先行停灵则个。
小丫鬟红娘见自家小姐半天不回话，担忧唤道：“小姐？”
黛玉回神，轻拍两下红娘手背道：“好丫头，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距天亮还得一会子，快去歇着吧。”
红娘本想问她方才梦话中的“公子”是怎么个缘故，一迟疑，仍是依言退下了，黛玉亦复躺平，辗转半日，脑中益发混沌，她此番魂穿遭遇堪称离奇，然则离奇之外，却似更有甚要紧的事一时难以忆起……
迷茫中，黛玉浅浅睡去，再醒来时，天还未大亮，黛玉侧了侧身，只听得外边雨声滴答敲打廊檐，索性翻身躺平，闭目放空一回。
待想通了一些关窍，即起身披衣下床。红娘听到动静，忙趋步赶来，口中不忘嗔上一句：“小姐起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不等黛玉说话，便已利落转身，出门打好一盆热水端了进来。
净面、漱口已毕，黛玉一边穿戴，一边听着檐下雨丝未歇，心下忽而一动，轻声问：“红娘，这雨，是夜半时分才下起来的么？”红娘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答道：“回小姐，这雨倒是从昨傍晚就淅淅沥沥地落，说是连着这河中府的天气，向来最是潮闷不过。”黛玉瞧着铜镜中似伊非伊的容颜，默然片刻，起身道：“这屋子里闷得很，我去外面走走。”
红娘追出厢房，只看到雨雾中，一道朦胧人影渐行渐远。
黛玉撑伞出得西厢房小院，一路走至寺院后的花园，穿廊过院的工夫，已然雨势渐小，落了会太阳雨，便彻底晴了。
收伞回身，黛玉退在月洞门边，瞧着一路小跑追来的红娘，清浅一笑，刚好把伞交给红娘拿着，落个两手空空一身轻，步履轻盈一如凌波踏莲，穿花拂柳，径往前行去。
宝塔、钟楼、游廊，罗汉、观音、佛堂，转上殿又绕后院，怎心头老微漪涟涟。
……
盖因法本长老赴斋去了，徒留一众弟子留守普救寺。
今日本该着法聪值守，清闲了一上午，孰料过午便迎一书生拜访。自云姓张名珙，字君瑞的，西洛人也。一路至此，闻上刹幽雅清爽，一来瞻仰佛缘，二来拜谒长老，敢问长老在否？
法聪打个佛礼，道曰：“俺师傅不在寺中，贫僧弟子法聪的便是，请先生方丈内拜茶。”
张生吃茶略坐，只道是烦请师傅相引，若能在寺里瞻仰一遭，幸甚矣！
法聪欣然应允，即取了钥匙，打开佛殿、钟楼、塔院、罗汉堂、香积厨，盘桓一会，称说都造得恁好，确个上寺宝刹。
随喜了上房佛殿，早来到下房僧院。信步过厨房近西、法堂北，钟楼前面。游了洞房，登了宝塔，将回廊绕遍。数了罗汉，参了菩萨，拜了圣贤。
问前世，几多次擦肩而过，偏换得本朝本地、本年本日、本时本刻，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
……
却说那张生，惊鸿一瞥之下猛可地眨动双眼，暂按下心头悸动，问身旁法聪道：“和尚，你这出家人清净地，怎会有女子出没？”
法聪循迹看去，答曰：“那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乃是河中开府崔相国的千金，莺莺小姐。”
张生似懂非懂点头，说句疲惫，一揖告退。
独自回到客厢，张生神思益发恍惚，行走坐卧，只都难安。小小客厢，知他来去踱遍，几遍？
明明才见了那莺莺小姐一眼，缘何心湖却久未静平……
忽地张生头痛欲裂，扎挣片时，终厥倒在榻前蒲团上，混沌间脑中记忆翻滚。再醒转时，已值夜黑，月色清泠透窗而洒，张生睁眼，似乎想起些什么，又似乎没想起来，只是一下便瞧见饱浸月光的案上瑶琴，即起身，抱过那琴便奏。口中吟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却说黛玉坐在妆镜前，叮叮咚咚将钗环卸去大半，偶然一瞥间，见窗外的月色颇佳，一身素净地便要出门赏月，丫鬟红娘嘀咕一声，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小姐了，也跟着出了门。
“月亮，西厢……”黛玉喃喃，微仰着头，心底诗情萌芽，正要吟出后面的句子，就听一阵琴音淙淙，不知如何便听得怔住了。
是时，红娘提着一盏灯笼赶来，唤声：“小姐。”
黛玉回神，扫视一圈与白天看来全然不同的景物，对于小丫头所说循声寻琴者的提议欣然应允。
主仆两个就这般带着玩心，在月光笼罩的寺院里，忽而转左忽而转右，玩起了听声辨位的游戏。正是夜阑人静时，此番体验合是别有一番新鲜趣味。因是在一处小径分叉的园子产生了分歧，二人决定分开各自寻。
“若是我先找到弹琴的那人，一会回去小姐可要认罚！”
红娘嘻嘻笑着跑开，黛玉若有所思，途经一处八角凉亭，但听那琴声益发清晰了。不禁步子微顿，脱口吟道：“古寺深秋夜，幽弦破寂来。檐角凝月魄，阑槛湿苍苔。断续疑泉咽，低徊若雁哀……”
黛玉稍作冥思，就听一道清润嗓音响起，已然先其一步联了上句接下句，道是：“冰弦侵指冷，露重漫琴台。忽忆太虚境，知谁曾共陪。”
细细品之，黛玉只觉对方这几句接得甚好，直比自己心中所想的诗句还要妥帖些。不禁起了比试的心思，便也接了他句续道：“昔时诗稿碎，今夕梵音催。禅韵虽云净，凡心怎易灰。”
语罢，黛玉蓦然一诧，将前后联句默诵一遍，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喃喃念出最后一句：“我料琴者应故人，故人见我……”
张生并不若黛玉意外，自白昼那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妹妹定然是前世就见过的！张生不顾一切奔出厢房，披一身银白月晖朝黛玉而来，口唇翕动：“我见妹妹应如是。”
黛玉眼眶一热，不禁自语道：“果然是那个冤家。”
二人相隔咫尺，无语凝望。待彼此都挥开了情怯，即将往前迈出那一步时，却是红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叫着：“小姐，你可让我一顿好找。”
红娘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挽上黛玉胳膊，嗔道：“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这夜深露重，仔细受了寒气。”
黛玉轻应一声，已被其勾着走出几步，几次回头，目光却始终流连于张生，一双含情目似有千言万语将欲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生亦回望于斯，只是碍于礼法，生怕唐突佳人，但那双眸子直是恁地情深深无底，仿佛要将黛玉的模样铭刻入心最柔软的一隅。
“走啦小姐，当心脚下！”红娘不住催促道。黛玉终将目光收了，由红娘伴着，回身向来路而去。
张生久久伫立，直望着那身影渐行渐远渐不见，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惆怅与苦涩。
回到西厢，黛玉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人影，不觉略有些恍惚。红娘坐在一旁杌子上，正绣着未完的鱼戏莲花纹样，不时抬头看向黛玉，眼含忧色。踟蹰半日，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道是：“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今晚的那个公子……你真的没什么事瞒着红娘吗？”
黛玉轻叹口气，道：“我和他的缘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怕是要纠缠三生三世还不够的……”
除却想到那人时，自然生发的些许甜意，黛玉心中更多的，是因着对这叵测命途的愁思与迷茫，眼眶不禁有些泛红。红娘便也不忍再问，姑且拿好话劝哄一番，又一起说了些女儿家的体己话，总算稍止了黛玉的眼泪。
放下女红针黹，红娘即取了铜盆打水，服侍黛玉洗漱更衣就寝不提。
夜已深沉，红娘吹灭灯烛。
床榻上，黛玉微微向内侧躺着，黑暗中，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辗转半日，直将另一边的鬓角也都濡湿了，却终未成眠。
自己离家多时，可还能再回得去么？而与那人纠缠不断的情缘，究竟又有着何等的将来……
除却那些早就抛弃红尘，六根清净的和尚，今夜的普救寺，反侧难眠的又何止黛玉一个。另一端的客厢里，张生思绪纷杂，直较黛玉还要难熬上几分。
只愿君心似我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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