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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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圣是个闲不住的，在户牖等处的结界来回几番试探，均破解无果后，只好向黛玉服软：“好妹妹，你就告诉我你知道的吧，咱们一直被困于此也非是个法子不是？”
黛玉本就有些小情绪未消，现在被晾在一旁许久，直要气得没了脾气，遂没好气回道：“呸，什么郝妹妹，我才不姓郝！”
大圣不懂她因何生气，但还是好性儿顺着她话儿道：“妹妹莫气，我实不知你不姓郝，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姓什么？”
黛玉噗嗤一笑，原本因为耍性子，故意曲解了那个“好”字，想不到这人竟还能顺着自己的话接下去，遂敛容恢复矜持，假装无事般也顺着话头接道，“我姓林。”
“哦，原来俺老孙倒转乾坤时辰，所为便是在此时此境遇着你这个林妹妹。”大圣不经意失言，刚要找补，却被黛玉逮住重点：“原来公子姓孙……不过我听你方才口气，怎地听着似那只猴子一般。”
大圣一个激灵：“猴子，什么猴子？！”
黛玉道：“孙悟空啊——
我们江南的孩童从小就惯听这个故事的，不过奶娘每次讲到要闹天宫的时候，不是我太困睡着了，便是因其他事故被打断，讲不下去……说来也真真是奇怪，故而有一次我便专挑了白昼闲时，找奶娘接着说那孙大圣的故事，奶娘却说什么也记不得了，我非要听时，也只是将闹天宫之前的内容重复说一遍罢了。”
大圣听她说着，不觉暗里忖道，原来俺老孙的威名竟远播如此，连个闺阁小姐也听说了！只是不巧，待俺刚要闹一闹天宫，便被不知何方神力卷到此地。没发生的事，又岂是你们可知晓的，故事自然说不得。”
“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听到个后续，怪可惜的。”黛玉惋惜喃喃。
“这有什么！”大圣道：“慢说只是想听个故事后续，便是你想亲身到那故事里去看一看、耍一耍，也是使得的。”
“此话当真？”黛玉被他说得心动。
“当然！”大圣卖个乖，神秘道：“不过，你需得先配合我一起想法子脱离此困境，到那时，再看俺神通！”
黛玉冷笑道：“就知道，你不过还是为诓我的话罢了，待得脱困，各归各家，我一个深闺小姐，还能跑去外面找你兑现不成？”说罢不禁垂目神伤；“如今是看我娘去了，孤身一个没得庇护，人人都可以来戏耍一番。”
大圣不意她说着说着便泪珠儿直掉，一时慌神，连连解释道：“俺老……我才不会诓你！”
黛玉见之如此掷地有声，指天誓日般郑而重之，不免一怔，泪眼迷蒙道：“为何？”
大圣亦察觉到自己方才急于证明的言行有些激动过头了，遂收敛些许，状似不经意道：“男子汉大丈夫，向来言而有信，从不骗人的。”
我虽与其相识未久，他却恁地将我说的话看中，可见与我一样是个极重诺之人，说是知己也不为过的。
思及此，黛玉淡淡应一声，似惘还怅，她才不说刚刚见之笃定起誓的那一瞬，想到的是海誓山盟这个词呢。
黛玉用手背贴了一会微热的脸颊，方缓缓道出自己是如何到此，又遇着警幻，与众仙姑姊妹一同宴饮玩乐，以致不胜酒力，后来由警幻扶至此深闺软榻相歇的过程。
大圣听得若有所思，却也始终没想明白。
烛灯静燃，半晌，蓦地爆出个火花。黛玉一惊，起身走至窗边，伸手推得半扇窗开，抬眼时，一看之下不觉诧讶。
自己与这位少年孙公子在房里相坐稍谈不过片时，外间的白昼春光竟不知何以演变成了冬日雪夜，怕只问谪仙亦难解此中年。
大圣凑过来看，亦是大惊，看黛玉时，只见她一张俏脸微仰，望向中天一轮皓月，罥烟眉似蹙非蹙，而那双似泣非泣之含情目却是因落满的月色，较以往还要风流清灵上几分。
“真好看！”
黛玉禁不住叹道，大圣便也好奇跟着仰头看去，苦于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快速眨了几下眼，抓完腮又不自觉挠了挠手背，寻思那天上挂的不过就是个大月亮罢了。也不知那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是否又在鼓捣甚美容养颜的方子，支使玉兔小童给她捣药炮制，爪搓美颜仙丹了。
遂联想到自己如今光溜溜的人间小白脸模样，心说还不如当时误闯的是广寒宫，至少偷吃了丸药后，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大圣兀自想的出神，身旁黛玉跟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又过半晌，黛玉却似忽有所感，目光从明月收回，沉吟半刻，即回身去到房中一隅的桌案前，磨墨铺纸。再提笔时，悬腕便洋洋洒洒写就一首《冬镜霁月夜》，所拟乃是《春江花月夜》之格。
冻云忽散琉璃脆，暖阁春痕尽已收。
孤月高悬碧空静，清辉如练裹重楼。
与君同倚雕栏望，千山翠色葬寒流。
身畔低语声轻叹，春光何故一再囚？
清辉漫透素罗袖，冰镜初浮双影幽。
欲问君眸清亮处，依稀故地旧时秋。
睫上轻霜凝未语，唇间心事咽还休。
忽见俯身拾雪粒，冰晶掌上细凝眸。
呵气融霜复结玉，长垂眉睫意悠悠。
任我薄肩凝夜露，不见君颜半刻柔。
……
大圣回神，不见旁边黛玉，转身扫视半圈方见其俯身桌案，刚写完一纸什么东西搁笔，待几步走至案边，探头要去看时，黛玉却是一把扯过那纸《冬镜霁月夜》撕了个粉碎，惹得大圣连声惋惜，“妹妹使不得！你刚写的字，我还没看，如何就给撕了？”
黛玉冷笑道：“我自己写的小玩意儿想撕便撕了，难不成还要先征得你的准许？”
大圣看出她这是又在故意说气话了，不答反问，存心逗弄道：“什么小玩意儿？我都还没看，要不你说给我听听也行。”
黛玉哼一声，非冷非热道：“方才跟你说话爱答不理，现在倒想看我的诗？那是不能够的了。”
大圣心道原来如此，不想竟是自己先冷着她了，早知她忽地恁般使性儿定有个缘故的，这就是了。自知理亏，遂放软了言语，道：“都是我不好，刚才看到月亮，不知怎地就被突然窜出的旧年思绪扰了神，疏忽了妹妹，还请妹妹宽恕则个。”边说边像模像样地拱手一揖。
他一堂堂男子竟肯对我认错，还行这般大礼，黛玉如此想着，心便软了几分，面上更不觉浮了笑，微一欠身道：“公子言重了，我哪担得如此大礼。”
大圣摆一摆手，道：“担得担得，倘或妹妹担不得，谁人还可担得？只是那字纸才写好就撕掉，可惜啊可惜。”说着惋惜摇头，倏忽却又想起什么，追问道：“妹妹倒是给我说说，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黛玉耳尖一热，却仍故作清冷道：“撕便撕了，我怎还记得都写了些什么。”
“这个不妨，不妨。”大圣洒然笑道，接着念句咒语，两指一叠，朝那桌角的一团碎纸吹去，一张崭新的诗稿立时复原，忽忽悠悠，即将飘至大圣跟前时，被其伸手一抓，即展到眼下拜读起来。
黛玉早为他变废为新的神来之术所惊，扯着袖子上前一步，正要问清这究竟是何戏法，看见他认真读诗的模样，原本耳尖的那一点热度，几乎瞬时蔓延到面颊，怎好再说什么。
大圣端着诗稿像模像样看了一回，踱至黛玉跟前，满以为要说出如何不凡见解，结果出口便是：“妹妹，要不还是你给我念念，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黛玉以为他是故意羞煞自己，捂脸退开，侧身时，透过指缝，见他那样斯文矜贵的一张脸上俊眸清澈，竟是满满的求知，更无一丝城府算计，竟是真不认得上面内容，忽地便笑将开来，道：“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什么银样镴枪头？俺老孙使的兵器可是如意金箍棒！
大圣如此想着，却并不敢言，只是一味地求知：“好妹妹，你倒是告诉我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诗稿也已还原，可莫说不记得了。”
“我……”黛玉扭身不欲睬他，侧着退去一步，实则却是伺机而动，觑个空隙，手一伸便扯来大圣手中诗稿，再次撕碎。口中更无所忌，看着虚空憋笑嚷着：“诗稿？诗稿在哪，我怎生没有看到。”边说边将碎稿叠着又撕了好几瓣。
之于黛玉撒娇耍无赖这件小事，世间能解者寥寥，偏大圣非属寥寥也，遂，此时唯余无奈叹息一笑：“这个妹妹……”
“我这个妹妹如何便怎样了？你又不说。”黛玉冷笑配着娇嗔，别有一番娇俏可爱，大圣亦笑得嘴角弯翘，禁不住心尖一颤。
见大圣看向自己，黛玉心虚把手中碎稿又撕了一道，不想后者却是愈发笑得开怀，道：“撕得好，撕得好！只是还不够响，不够碎；再撕响些。再撕碎些儿！”
黛玉鼓一鼓腮，直是啼笑皆非，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手上碎稿一丢，扭身走到一边，不再理睬大圣。
“嗨，又生气了！”大圣看着那背影摇头不解。
黛玉闻言，转过身来冷笑道：“谁生气了！难不成就许你阴阳取笑，我还不能沉默是金？”
“好一个沉默是金。”大圣赞许点头，拿着施了咒法，二度复原的诗稿持续求知：“不过俺老——不儿，我还是好奇得很，妹妹那诗稿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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