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大结局） 兜率宫的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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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率宫的丹房里，孙悟空激灵灵一下猛地睁开眼。
随之而来的头疼欲裂，像是被十万天兵的金锣在耳边敲了三日三夜。他晃晃脑袋，金毛——等等，金毛呢？
孙悟空抬手摸脸，触手是光滑的皮肤，不是猴毛。他慌忙跳起，踉跄着扑到丹房柱子上挂的一面八卦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脸，端的是面如冠玉，凤眼斜挑，唇角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邪气。这张脸陌生又熟悉，在某个梦里，有个女子曾对着这张脸落泪，唤他“张公子”。
“梦耶？非耶？”孙悟空喃喃自语，一面狐疑地环顾四周。
丹炉还在烧着，袅袅冒着烟气，炉边散落着几个空葫芦，正是他偷吃的仙丹。一切如常，除了他自己。
“定是那丹药作祟。”他拍拍脸，试图变回猴相，却毫无反应。
脑海中闪过零碎片段：太虚幻境的薄雾，警幻仙姑斟的酒，还有个眉眼如画的女子，她叫他张生？是林妹妹？不，还是莺莺小姐……
孙悟空使劲摇头，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搅得他心烦意乱。更烦的是心口那股莫名的揪痛，一想到梦中女子那双含泪的眼，就闷得慌。
“管他劳什子的真假，先溜为妙。”终于，他不耐烦去想，转而蹑手蹑脚推开丹房门。
门外静得出奇。
这不对劲。按理说他大闹丹房，偷吃仙丹，早该惊动天庭。可此刻三十三天安静得像坟场，连个巡逻天兵都没有。
孙悟空心头警铃大作，一个筋斗翻出兜率宫，直往南天门去。然则还未到天门，就听得一声厉喝：“妖猴哪里走！”
云层散开，露出黑压压的天兵天将。李靖托塔立于阵前，哪吒脚踏风火轮，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几乎天庭所有能打的都来了。
“等等！”孙悟空试图去扯金箍棒，“我有话——”
然李靖根本不给他机会，随着一声“拿下”，捆仙绳、缚妖索、天罗地网，无数法宝齐出。若是平时，孙悟空早打得天翻地覆，可今日他心神不宁，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不断翻涌，一个失神，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凌霄宝殿上，玉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众仙分列两侧，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孙悟空被押跪在殿中，抬起头，正好对上玉帝冰冷的眼神。
“妖猴孙悟空，擅闯兜率宫，偷食仙丹，罪不可赦。”玉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今又褪去妖相，幻化人形，意欲何为？”
“陛下明鉴，这猴头定是图谋不轨！”雷公上前一步，拱手道：“依臣之见，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仙纷纷附和，孙悟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自己闯了祸，但没想到是这般阵仗。更诡异的是，他竟在众仙眼中看到了一丝的……恐惧？
他们在怕什么？怕他这只石猴？不对。
脑海中又闪过画面：六个身影围着他，称他七弟；铁扇公主摇着芭蕉扇，说“大闹天宫反了玉帝”；还有个白衣女子，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
“不……”孙悟空脱口而出，“我不会反天！”
大殿静了一瞬。
玉帝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反天！”孙悟空挣扎着站起，捆仙绳勒进皮肉，“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但我孙悟空行事光明磊落，要反早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放肆！”李靖怒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
金光漫天中，却是如来驾到。
众仙纷纷行礼，玉帝也从龙椅上起身：“佛祖驾临，有失远迎。”
如来含笑点头，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却微微一怔：“咦？”
“佛祖，这妖猴——”玉帝欲待开口。
如来却是了然一切般，摆一摆手，从莲台起身，走到孙悟空面前，细细打量。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孙悟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些混乱的记忆又开始翻腾。
“原来如此。”如来忽地笑了，“石猴啊石猴，你这番际遇，倒着实是有趣。”
“佛祖何意？”玉帝一时不明所以。
如来掐指衍算，沉吟片刻，随即笑意更深：“天数有变。这猴儿并无反心，反倒……无意中化解了一场浩劫。”
“浩劫？”众仙面面相觑。
“正是。”如来转向玉帝，“陛下可还记得，那六位妖王？”
玉帝脸色一变：“牛魔王他们？”
“正是。”如来点头，“他们集结天下妖魔，欲拥立齐天大圣，反上天庭。若成事，三界必将大乱。”
“可这与这妖猴何干？”
“大有干系。”如来看着孙悟空，“这猴儿吃下仙丹，褪去猴相，神魂却误入太虚幻境，与一株绛珠仙草的转世之身相遇，又阴差阳错落入《西厢记》的轮回。那六妖王掳走他，本想唤醒他前世记忆，共谋大事……”
众仙一头雾水，孙悟空亦听得目瞪口呆。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突然连成一线——林妹妹，张生，莺莺，洞府，六大圣……
“可我……”他艰难开口，“我没答应。”
“正是。”如来赞许地点头，“你在梦中仍坚守本心，更借那绛珠仙草转世之身的帮助，说服六妖王放弃了反天大计。如今浩劫已消，三界安宁，你功不可没。”
大殿一片哗然。
玉帝捋须沉吟：“佛祖的意思是……”
“这猴儿虽有错，却也有功。”如来笑道，“功过相抵，不如就此揭过？至于那西天取经的大业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老僧方才算过，天数已变，自有另一人去完成。”
“另一人？”孙悟空忍不住问。
如来却不答，只对玉帝道：“此事老僧自有安排。倒是这猴儿……”他看向孙悟空，“你既已褪去猴相，得了人身，又历经此番情劫，不如就此在花果山逍遥快活，做你的齐天大圣，如何？”
孙悟空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不罚他了？还能回花果山？
“对了。”如来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递给孙悟空，“这镜子你收好。若有一天，想起什么，或想见什么人，对着镜子唤三声‘绛珠’即可。”
孙悟空接过镜子，入手温润。镜面模糊，隐约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俊美邪佞的少年面容。
“我不能变回猴身？”他问。
“能，也不能。”如来话中自有一番玄妙，“褪去的是形，守住的是心。你如今这样子，不也挺好？”
孙悟空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又闪过那张含泪的脸。心口那股揪痛又来了，这次却又犹带着一丝微甜。
“那……她呢？”他低声问。
如来笑而不语，转身驾云而去，只留一句话在殿中回荡：“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石猴，好自为之。”
凌霄宝殿的肃杀之气彻底消散。
玉帝摆摆手，道：“罢了，既然佛祖说情，此事就此作罢。孙悟空，回你的花果山去吧。”
捆仙绳松开，孙悟空活动活动手腕，还有些恍惚。
真的结束了？一场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大祸，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还有那些梦，那些记忆，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一时怔忡，他握紧手中的镜子，对着镜面轻唤：“绛珠？”
镜面波纹荡漾，浮现出一片雾气缭绕的仙境。一株仙草在薄雾中摇曳，草叶上挂着露珠，像极了谁的泪。
画面一闪即逝。
孙悟空不觉勾起一侧唇角，将镜子小心收入怀中，继而一个筋斗翻出凌霄殿。
人间，荣国府。
贾宝玉正对着窗前那株海棠发呆，昨夜做了个怪梦，梦里自己拜了个和尚为师，一路磕磕绊绊欲往西天而去，一路上神仙妖怪不断，端的是光怪陆离……
半晌，他摇摇头，寻思定是最近《大唐西域记》看多了。
窗外忽然飘来一片金光，落在海棠花上。宝玉伸手去接，金光却钻入他眉心。
“咦？”他眨眨眼，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起。
是时，袭人推门进来，道：“二爷，老太太叫您呢，说是来了个奇怪的和尚，要见您。”
“和尚？”宝玉心头莫名一跳。
“是啊，那和尚说，要与您结一段西行的缘……”
九天之上，如来看着人间芸芸，笑容悲悯。
三十三天外，太上老君正与警幻仙姑对弈——
“这般安排，可还满意？”警幻落下一子。
老君捋须颔首：“那猴儿的情劫算是过了。只是绛珠那边……”
“泪已还完，缘却未尽。”警幻轻笑，道，“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倒是那贾宝玉，真能担起取经大任？”
“金蝉子转世，自有佛缘。”老君也落下一子，意味深长道：“更何况，假宝玉，真顽石，谁说得清呢？”
棋盘上，黑白交错，如命运纵横。
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翘着腿躺在石椅上，手中把玩着那面小镜。
镜中时而映出他的脸，时而闪过薄雾仙草，时而……好像还有张女子的脸，对他浅浅一笑。
“林黛玉……”他念着这个名字，心口不再揪痛，反倒浸得一片甜与暖。
“大王！大王！”一只小猴子蹦进来，“外面有个姑娘求见，说是从太什么幻境来的，要找什么公子兑现。”
孙悟空手中的镜子一下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个瞬息，猛地跳起，却又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咳咳，请、快请进来。”
镜面朝上，映出洞顶的石钟乳，也映出一角眉目飞扬，迅速整理衣冠的身影。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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