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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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哥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若我们败了呢？”
“败？”牛魔王大笑，“七弟何时这般胆小了？当年我们七兄弟横扫四海八荒，何曾怕过败？”
“当年是当年。”张生站起，走到地图前，“当年我们无牵无挂，败了无非一死。可现在——”他指向那些签名所代表的千千万万条生灵，“这十万妖魔，都有族人有子孙。他们若战死，他们的族群怎么办？”
洞中一时寂静。
铁扇公主媚眼乜斜：“七弟是怕连累他们？”
“我是怕造孽。”张生苦笑，“哥哥们为我出头，我感激涕零。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们和这些妖族同胞涉险。”
“那你在天庭受的屈辱就算了？”蛟魔王拍案而起。
张生并未答言，他眉头紧拧，双手成拳，重重记忆的对冲让其一时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挣扎。
半晌，他闭眼又睁眼，环视一圈后，最终对上黛玉那双似泣非泣的眸子，“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陪你。”
最后三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张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黛玉声音微颤，却带着笃定一切的心气，“你若真要反天，我拦不住你。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这罪孽。要杀生，我陪你杀；要造孽，我陪你造；要下地狱，我陪你下。”
她顿了顿，泪珠终于滑落：“但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想想，有没有别的路？”
洞中落针可闻。
众妖面面相觑，纵观三界，他们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明纤弱如斯，却敢孤身闯妖洞；明明是个凡人，却敢在他们面前说这番话；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说要陪齐天大圣下地狱。
“大哥。”张生转身，面向牛魔王，平静道，“我想好了——”
牛魔王心中一沉：“七弟，你……”
“我不反了。”张生说得干脆，“不仅不反，我还要阻止这场战争。”
“你疯了？”蛟魔王急道，“各路妖魔已经集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罢手，我们如何交代？”
“我去交代。”张生眼中金光大盛，属于齐天大圣的气势彻底释放，“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我孙悟空的个人恩怨，不必拉上整个妖族。天庭的账，我自己去讨。”
“可他们会听吗？”禺狨王皱眉。
“他们会听的。”张生咧嘴一笑，那笑容邪佞又自信，“因为我是齐天大圣。”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一个小妖连滚带爬跑进来：“大大大、大王！不好了！三十六洞妖王、七十二路魔君已经到山下了！十万妖魔集结完毕，正在列阵！还、还有，还有天庭也察觉了，南天门方向有金光闪动，恐怕天兵也要来了！”
真正的千钧一发，现下的便是。
赤乌山下，黑压压一片。
十万妖魔列成方阵，旌旗招展，妖气凝结成黑云，遮蔽了半边天空。三十六洞妖王各自骑着异兽，立在阵前；七十二路魔君悬浮半空，魔焰滔天。
而在对面天际，金光隐现，云层中隐约可见天兵天将的身影，眨眼功夫便已雷鼓轰鸣，战旗猎猎。
天地之间，杀气弥漫。
牛魔王等六大圣站在山巅，面色凝重。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即便张生不愿反，这些被鼓动起来的妖魔也不会善罢甘休。更可怕的是，天庭已经察觉，若此时内讧，只会被天兵一网打尽。
“七弟。”牛魔王看向张生，沉声道，“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反的问题了。你且看山下，战端一开，就是不死不休。”
张生居高俯瞰过去，十万妖魔眼巴巴望着他，那些眼中有不甘、有愤怒、有对天界的仇恨，也有对胜利的渴望。他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能让这十万妖魔冲向天兵，掀起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
黛玉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张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
他踏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传遍四野：
“齐天大圣孙悟空在此！”
十万妖魔齐声高呼：“大圣！大圣！大圣！”
声浪震天，连对面天兵的雷鼓声都被压了下去。
此刻的张生，已彻底受了孙悟空的身份主宰。但见他凌空踏出七步，每一步脚下都生出一朵祥云。七步之后，人已悬在半空，一身锁子黄金甲不知何时已穿在身上，凤翅紫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手中金箍棒往云上一顿，即是云海翻腾。
“诸位！”孙悟空声音传遍战场，“你们为我而来，这份情义，老孙记下了！”
妖魔们安静下来，仰头望着他们心中的王。
“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孙悟空话锋一转，“反天之战，就此作罢！”
群妖哗然。
“为何？”
“大圣怕了？”
“我们不怕死！”
孙悟空抬手，压下喧嚣：“怕？我孙悟空怕过谁？但正因不怕，才不能让诸位送死！”
他指向对面天兵：“你们看，天庭已经察觉。这一战若开，我们纵然能胜，也要死伤过半。而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他们的族群又当如何？”
有妖王喊道：“为了妖族尊严，死又何惧！”
“说得好。”孙悟空点头，“但尊严不是靠送死得来的。今日我们若死在这里，天庭只会说‘看，这就是造反的下场’，然后变本加厉欺压妖族！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妖族长久的尊严！”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不少妖族头领陷入沉思。
孙悟空继续道：“我在天庭待过，深知那里之诡谲复杂。玉帝能稳坐三界之主，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要讨公道，要争尊严，大可不必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
“那大圣说怎么办？”一个苍老的树妖王问道。
孙悟空咧嘴一笑：“简单。我独自上天，找玉帝老儿‘谈谈’。他若识相，给妖族一个公道，给老孙一个交代，此事便罢。他若不识相——”
他眼中金光爆射：“那我就隔三差五去天庭转转，偷个桃，盗个丹，闹他个鸡犬不宁！反正我齐天大圣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来去自如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番话说得既霸气又狡黠，既保全了妖族颜面，又给了自己台阶下。
妖魔们面面相觑，却是不知哪个忽地笑出声来。
“好个猴王！不愧是齐天大圣！”
“说得对！让大圣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比硬拼划算！”
笑声传染开来，十万妖魔的肃杀之气消散太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欢的气氛。是啊，何必拼死拼活？让大圣去闹，他们在下面看戏，岂不美哉？
牛魔王等五大圣松了口气，看向孙悟空的眼神中更多几分赞赏。七弟不仅神通广大，这番应变之急智，也远超他们预料。
然是此时，却是异变突生。
对面天际，金光大盛后，托塔李天王李靖出现在云头，声贯如雷：“妖猴孙悟空！你集结妖魔，意图反天，罪不可赦！今日本天王奉玉帝旨意，擒你归案！”
话音落，十万天兵齐声怒吼，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且较之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悟空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黛玉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让我去说。”她轻声道。
孙悟空一愣：“妹妹？”
黛玉点头，踏前一步，因是她不会腾云，遂只是站在山崖边，但那一身白衣在漫天妖气与金光中，天上地下，唯此一份。
“李天王。”她开口，声音用上了钟馗所授的“清音诀”，虽不大，却清晰传到对面，“小女子林黛玉，有一言相告。”
李天王皱眉：“不认识。”
“小女一介凡人，天王自是不识。”黛玉继续不卑不亢道，“但今日之事，均小女子亲眼所见。孙悟空并未反天，反而劝退了十万妖魔。若天王此时进攻，才是真正逼反妖族，酿成大祸。”
哪吒脚踏风火轮飞到阵前，冷笑道：“妖言惑众！下面十万妖魔集结，若非造反却是作何？”
“是愤怒。”黛玉直视哪吒，“是被长久欺压后的愤怒，但愤怒不等于造反，如今孙悟空已说服他们散去，若天庭还要赶尽杀绝，那这十万妖魔为了自保，只能拼死一战。届时血流成河，三界动荡，这罪过，天王可担得起吗？”
李天王沉默了。
他看向山下，那些妖魔虽然还在，但杀气确实散了。再看孙悟空，那猴头虽然一身战甲，亦难看出丝毫战意，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和自己对话的女子。
“父亲。”哪吒低声道，“这女子说得有道理。若真打起来，就算胜了，天兵也要死伤惨重。不如……”
李天王沉吟片刻，高声道：“孙悟空，你真愿独自上天请罪？”
孙悟空大笑一声：“请罪？老孙何罪之有？不过‘谈谈’也不是不可以，请罪免谈！”
“你！”哪吒冲动地往前一步，却及时止住，以怒目视之。
黛玉拉了拉孙悟空衣袖，低声道：“别逞口舌之快。”
孙悟空看她一眼，撇撇嘴，即改口道：“罢了，上天就上天。但你们得保证，我上去之后，不为难下面这些妖族兄弟。”
李天王与身边裨将商议片刻，点头：“可。但你要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孙悟空再次嗤笑，“你真当俺老孙傻？不如这样，我跟你走，但不上捆仙索。到了凌霄殿，见了玉帝，自有分说。”
这条件苛刻，但李天王看了看山下十万妖魔，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其余六大圣，知道若真打起来，确乃后果难料，片时终是点头道：“好！”
一场即将爆发的天地浩劫，就此于悬崖勒马。
孙悟空转身，看向六大圣，动容道：“哥哥们，小弟先走一步。我走后自带大家散去，今日之情，老孙记下了。”
牛魔王眼眶微红：“七弟，保重。”
“放心。”孙悟空咧嘴一笑，又看向黛玉，眼神即温柔下来，“你……回普救寺等我？”
黛玉摇头：“我跟你去。”
“不行！”孙悟空和六大圣同时出声。
太危险了。”孙悟空又急急补了一句。
“你在哪，我在哪。”黛玉只说了六个字。
孙悟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苦笑道：“你这性子……”
最终，孙悟空和黛玉一同随天兵上天。六大圣则指挥十万妖魔散去，各回洞府。
赤乌山渐渐恢复平静，待得山风又起，唯余山谷回响，一片幽咽。
云端之上，孙悟空低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人间，又看看身边的黛玉，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便是上天请罪，似乎也没什么好惧的。
至于到了凌霄殿会怎样……
他握紧了金箍棒，眼中金光一闪，管他呢！反正他是齐天大圣。
且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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