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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红尺教习与死期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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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天气毫无预兆地转热。
前两天的湿冷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湿棉花,捂在人的口鼻上。
东宫正殿的内室里没有风。
俞凤卿刚站稳,膝盖后窝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破风声。
“啪!”
没有铺垫,没有警告。
坚硬的红木尺狠狠砸在她的膝盖骨上。这一下打得极重,木头与骨骼碰撞的震颤顺着小腿直窜头顶。
剧痛让俞凤卿的腿部肌肉瞬间痉挛,她失去平衡,重重地跪砸在坚硬的青石方砖上。
“娘娘,规矩不可废,跪直了。”
崔秀华高高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她眼皮耷拉着,嘴角那颗黑痣随着说话微微抖动,手里的红木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
“你凭什么打——”
云珠从旁边扑过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退下。”俞凤卿没回头,声音不大。
她伸手按住云珠的胳膊,把她往后推了推,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上半身挺得笔直:“嬷嬷教训得是。本宫、本宫愚钝,还不懂这宫里的规矩。”
殿门没关。
谢安站在门外的廊檐下。他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击打声,也听见了膝盖磕在地砖上的闷响。
他的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抠住了墙柱上的砖缝。粗糙的砖石边缘磨破了他的指甲盖,血丝渗出来,沾在灰白色的墙面上,他毫无知觉。
半个时辰过去了。
内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俞凤卿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没有眨眼,也没有抬手去擦。
地砖的接缝处有一只很小的黑蚂蚁,正拖着一点不知道哪来的碎屑,费力地越过她滴在地上的汗水。
俞凤卿盯着那只蚂蚁爬了很久。
直到膝盖的痛觉开始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酸胀,她才抬起袖子,借着擦汗的动作,在心里默念。
生死眼,开。
视线穿过模糊的汗水,锁定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崔秀华身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太师椅上方,渐渐浮现出一行暗灰色的字迹。那字迹一开始有些模糊,随即迅速变得清晰刺眼,像是在疯狂闪烁:
【姓名:崔秀华】
【死因:死于热射病(中暑脱水)】
【死期:五月初五午时】
五月初五。后天。
俞凤卿眼底那一抹被强行压抑的阴冷,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烟消云散。
她垂下眼帘,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其柔和、近乎温顺的弧度。
“嬷嬷,”俞凤卿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劳您受累教导。嬷嬷身子骨硬朗,定能长命百岁。”
崔秀华睁开眼,冷哼了一声,放下茶碗站起身。
“娘娘知道好歹就行。这宫里的规矩,都是用肉长的。今日就到这儿吧。”她提着红木尺,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走廊拐角。
崔秀华刚走远,谢安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正要去太医院求药的云珠。
他没有看云珠,目光一直盯着墙角的一株野草。
“谢统领?您……”
谢安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云珠手里。
极度辛辣刺鼻的药酒味,甚至透过了紧塞的软木塞渗了出来,冲得云珠打了个喷嚏。
“这是……那个,禁卫专用的九转跌打酒。”谢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沙子,“不留疤。让娘娘……忍耐。”
说完,他不等云珠道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俞凤卿坐在内室的床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看着自己已经肿得老高的青紫膝盖,接过云珠递进来的瓷瓶,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瓷壁,没有说话。
当晚。
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被送到了崔秀华居住的偏殿。
除了酸梅汤,还有两床新换的冰丝凉席。
云珠站在偏殿门口,故意拔高了嗓门,确保周围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能听见:“我们娘娘说了,崔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代表着太后娘娘的颜面。这东宫上下,谁要是敢怠慢了嬷嬷,便是对太后不敬。这冰镇的汤,是娘娘亲自吩咐去冰窖取来的。”
偏殿内。
崔秀华端起那碗冒着凉气的酸梅汤,一口喝了半碗。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她随手抹了一把嘴,得意地对旁边伺候的小宫女说:“看到没?到底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打一顿,立个规矩,这不就老实了?”
酸梅汤的瓷碗边缘,倒映出崔秀华因为得意而有些扭曲的脸。
夜深了。
打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两下。
俞凤卿正靠在床头,用沾了药酒的棉布揉搓着膝盖的淤青。
“笃、笃、笃。”
后窗的窗棂发出了三下极轻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粗糙的滚动声。一个用黑蜡封死了缝隙的竹筒,顺着窗外倾斜的排水渠,滴溜溜地滚了进来,刚好停在俞凤卿床踏板的鞋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