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后攻略：我看清了所有人的死期》绿窗弦

11、第11章 十里红妆下的修罗场

　　那声尖锐的马嘶尚未落下，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便在朱雀大街正中央炸开了。

　　不是一处，是十几处同时炸响。硫磺硝烟瞬间吞没了整条长街，那是特制的“惊雷炮”，平日里用于开山裂石，此刻却被混在喜庆的鞭炮里，在密集的人群脚下轰然引爆。

　　原本欢腾的唢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尖叫与推搡的闷响。

　　俞凤卿坐在轿中，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坐垫。轿厢像是被巨浪拍打的孤舟，剧烈地向□□斜，又被某种蛮力狠狠拽回。那是拉轿的八匹御赐骏马受了惊，正拖着沉重的花轿发狂奔逃。

　　“啊——救命！别踩我！”

　　“马惊了！快跑啊！”

　　混乱的人声透过厚重的轿帘钻进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慌。俞凤卿没有惊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狠狠刺入大腿外侧。

　　剧痛让因颠簸而涣散的意识瞬间回笼。

　　她猛地掀开轿帘一角。

　　烟尘滚滚中，她看到了地狱。

　　几个原本在路边抢喜糖的孩童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而在他们头顶，原本灰白色的“寿终正寝”字样，此刻变成了猩红刺眼的倒计时：

　　【死因：马蹄践踏，脑浆迸裂】

　　【倒计时：三息】

　　那一刻，世界在俞凤卿眼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的线条与那几行跳动的血字。那八匹发狂的骏马正嘶鸣着扬起前蹄，铁掌之下，便是那几颗稚嫩的头颅。

　　人群中，几个穿着不起眼的灰衣汉子正张着嘴，似乎在呐喊着什么。俞凤卿读懂了他们的口型——那是许妙容安排好的戏码：“太子妃不祥！天降……”

　　后面的字，他们没机会喊出来了。

　　俞凤卿松开轿帘，从袖中滑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哨，含在口中。

　　气流涌动，却没有任何尖锐的哨音传出，只有几不可闻的“嘶嘶”声，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频率，短促，有力，穿透了长街上嘈杂的哭喊与爆炸声。

　　那是给瞎子听的风声。

　　轿外，十步开外的人群缝隙中。

　　燕归鸿头戴斗笠，怀抱锈剑，如同被洪流冲刷的一块顽石，纹丝不动。周围奔逃的百姓撞在他身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在这混乱至极的声浪中——鞭炮的炸裂声、马匹的嘶鸣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听到了那声并不存在的哨音。

　　那是指挥，是命令，也是信任。

　　燕归鸿的手腕一抖。五枚黝黑粗糙的石子滑入掌心。那是他用天外陨铁亲手打磨的“定风波”，重如铅汞。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枣红头马，那巨大的铁蹄距离那个吓傻的男童头顶仅剩半尺。

　　“着。”

　　燕归鸿嘴唇微动，未见他如何作势，手中的玄铁石子已化作五道黑色的残影，撕裂了烟尘。

　　“噗、噗、噗！”

　　那是硬物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沉闷得像是重锤敲击牛皮鼓。

　　这一手，打的不是马头，不是马腿，而是马前膝弯处那一寸极为隐秘的“跪穴”。那是马匹一身气血流转的枢纽，一旦受创，便如同被人抽去了筋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匹即将踩碎孩童头颅的烈马，高昂的嘶鸣声突然变调，化为一声痛苦的哀鸣。它前冲的势头未减，但两条前腿却像是突然折断了一般，猛地向内弯曲。

　　“轰——”

　　巨大的马身顺着惯性向前滑行，膝盖重重地跪砸在青石板上，在坚硬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血痕。马头低垂，恰好停在了那个男童的身前，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吹起了孩子的刘海。

　　看起来，就像是这头畜生在向这个孩子，或者说，在向那个孩子身后的花轿——下跪谢罪。

　　紧接着，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第二匹，第三匹……剩下的七匹骏马在同一瞬间遭到了玄铁石子的精准打击。

　　“砰！砰！砰！”

　　沉闷的跪地声接连响起。八匹高头大马，在冲撞到花轿的前一瞬，齐齐力竭，呈扇形跪倒在红轿周围。

　　烟尘慢慢散去。

　　原本喧闹得如同沸粥的长街，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奔逃或惊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那顶大红花轿纹丝不动，轿帘低垂，宛如神坛。而在花轿周围，八匹刚才还如疯魔般的烈马，此刻正驯服地跪伏在地，马头触地，鲜血染红了石板，却无一匹敢再站起。

　　这哪里是惊马？这分明是臣服！

　　人群中，那个原本要喊“不祥之兆”的托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只见周围百姓脸上的恐惧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栗。

　　不知是谁，在死寂中颤抖着喊了一句：

　　“跪了……马跪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这是万马朝宗啊！这是凤凰落地，百兽臣服的祥瑞啊！”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老秀才激动得胡子乱颤，带头跪了下去。

　　“天命凤女！太子妃是天命凤女！”

　　呼喊声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整条长街。那些刚才还哭爹喊娘的百姓，此刻纷纷朝着花轿的方向跪拜下来，眼中的狂热比刚才的恐惧更甚。

　　轿中。

　　俞凤卿缓缓吐出那口浊气，将铜哨收入袖中。她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易变的把戏。

　　她低下头，拔出大腿上的金簪，看着针尖上那一点殷红的血珠，眼神幽深。

　　“许妙容，”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份大礼，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