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藏在死者卧室的线索 藏在死者家 ...
-
张国根家的大门敞开着,周锡和倪栋通过大门往屋里看,前厅一个人也没有。俩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李桂香正在后院收拾菜园,听到动静后慢吞吞进屋将俩人请进来。
李桂香满脸疲惫,走路时有气无力。这个才五十出头的女人,因小儿子不幸遇害深受打击。她的双眼深深凹陷,灰白夹杂的头发凌乱挽在脑后,苍老的像六、七十岁。
周锡和倪栋面对眼前矮小沉默的女人竟有些不知所措。对方虽是活人,但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阴沉的死气,令接触者产生极大的不适。
俩人硬着头皮与她交谈,李桂香听得懂普通话,但是不太会说。周锡俩人虽然都是昌兴县人,但是西钦省内的方言非常杂,可以说是十里不同音,对这里的方言他们一知半解。
本来约好张家村的村长作为翻译,但是这个老头毫无契约精神,临时放他们鸽子,声称丈母娘摔断了腿,要带她去医院打石膏,再打电话过去只有一阵忙音。
于是,一番颇为艰难的沟通就此展开,李桂香全程讲方言,偶尔夹带一两句普通话。将周锡俩人听得一头细汗。
周锡朝两边的卧室门看了一眼,问道:“哪个是张泽文的房间?”
女人闻言将他们带进小儿子生前住的屋子,窗帘拉着,屋内非常昏暗。李桂香拖沓双脚走到窗户旁,随着窗帘被拉开,屋里的事物逐渐映入几人眼帘。
屋子不大,约摸十平方米,一张老式木架子床靠墙放着,床尾立着一张柜子,柜子下扔着锻炼上臂的健身器材。窗台下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散乱着几本武侠小说,正中间摆着一台磁带机,边上的洋皮盒里码着几排港台歌星的磁带。
周锡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掉漆的铁皮玩具车和一本相册。他翻开相册,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透过一张张巴掌大的相片,仿佛可以窥见一个年轻人鲜活的过往。
对于周锡来说,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张泽文只是经由他手侦办的凶杀案的主角。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照片的主人曾经真实地活在这个世上。他在这间屋子里睡觉、听歌、看小说,如万千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周锡莫名产生一种低落感,这些物品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曾经活蹦乱跳的青年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殡仪馆等待火化,为了更好的肌肉线条而尝试锻炼的身体也因解剖缝合留下横七竖八丑陋的针脚……
相册里的照片多数都是在照相馆拍的,背景有天安门、布达拉宫、上海的东方明珠,全都是照相馆里安装的背景布。也有一些在户外拍的照片,比如有几张四人合影,看背景是在江边的草地拍摄的。相片里张泽文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三位与他并肩而立的年轻人,年纪都相仿。
照片里面只有一位女生,留着齐肩披发,耳边夹着塑料发夹,笑容灿烂。她的左手边正是张泽文,右手边是一位穿着格子衬衫,长相斯文,留着中分头的男生。两人靠的比较近,从其他照片可以看出,两人互动比较多,应该在谈朋友。格子衬衫旁边站着一位短圆脸,细长眼睛,阔嘴的高个子男生。
相片反面用笔对应写着几人的姓名,从左至右分别是张泽文、严晴、葛晋伟、李全圻,名字上方写着‘1988年8月,葛镇坝下合影留念’。
周锡两人一边翻看死者的物品,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一边向李桂香询问死者生前是否提过与某人结怨,或者与某人有利益上的纠葛?
杨正峰虽然有嫌疑,但是案发后,他不但和往常一样继续鱼塘的工作,而且面对警察上门调查表现的镇定自若。目前还没找到证明他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基于种种情况,警方不得不多做几种假设,多收集一些信息,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李桂香摇摇头,用混杂方言和普通话的语言说道:“我细崽很讨人喜欢,从没和别人起过争执,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儿子。”说着,干涸浑浊的眼眶中再次滚下泪来。
“他不是和杨正峰打过架吗?”倪栋说:“就是你儿子相亲对象的前男友。”
李桂香止住哭声,怔怔地看着倪栋:“你是说杨彩娥的女儿?我儿子的死和她有关系?”
“不是的,阿姨”,倪栋连忙摆手:“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
“杨彩蛾的养女,没错,是听说她以前有个相好,”李桂香双眼发直,突然逼近,倒把人高马大的倪栋唬了一跳。
她急切地问道:“警察同志,是她的相好杀死了我儿子吗?”
周锡赶紧过来隔开两人,试图跟她解释并安抚她逐渐激动的情绪。李桂香充耳不闻,兀自喃喃自语,她的普通话里夹杂着方言,一旦语速过快或者语句长了,就有些像梦中呓语或者外国话。
周锡和倪栋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隐约辨别几句,什么‘早就叫他算了xxxx不听’,‘都怪xxxx杨家不是xxxx的东西’,‘xxxx李矮脚xxxx找的女人xxxx”,“xxxx就是不听话xxxx’等等。
其中xxxx就是周锡两人听不懂的部分。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企图破译她的话时,张国根神情慌张地出现在房门外,大声呵斥她:“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影响警察同志办事。”
李桂香一听见丈夫发怒的声音,立马耸起肩膀,吓得闭上嘴。
张国根把眉毛一横:“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烧水,也不知道泡杯茶给两位同志喝,跟个木头似的。”李桂香怯怯地应了一句,转身出去。
张国根对她说话毫不客气,不像对自己老婆说话,倒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对长工说话,句句都带着命令和轻视。
周锡和倪栋感到有些不适,但是老两口如何相处属于家事,只要不在他们眼皮底下施展暴力,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儿子的死对我们打击太大,她有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们别在意,”张国根缓缓在小儿子的床边坐下,顿了顿,问周锡道:“警察同志,杀死我儿子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吗?”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周锡回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你们要相信警方一定能破案,肯定会将他绳之以法。如果你们发现什么线索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张国根点点头,不再言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一棵即将腐朽的老木桩。小儿子的死似乎将他一下子抽空,现在的他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躯壳徘徊在人世间。
县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负责张泽文被害一案的刑警正在针对案件开会讨论。
这几天周锡和倪栋还有其他几位刑警,一直在张家村以及周边走访调查。周锡结合法医的尸检结果和这几天摸排的情况,向队长刘勇智介绍案件。
被害人张泽文,他的父亲张国根,母亲李桂香都是以务农为生。哥哥张培文是江兴纺织厂的副厂长,已婚,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这个位于昌兴县南部的纺织厂是安江市最大的国营厂、也是本市的经济支柱。
被害人生前与杨家村的村民杨正峰发生过矛盾,九月初两人在本县的金色年华卡拉OK厅打过一架。
打架原因是被害人曾与杨正峰的女友杨秀姗相过亲,被拒绝后仍然骚扰女方,并在卡拉OK厅动手拉扯女方,杨正峰恼怒之下先动手打了被害人,两人因此互殴,发生肢体冲突。
从目前走访的情况来看,虽然被害人平时不务正业,但是性格圆滑,没有听说与其他人存在比较大的矛盾。
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10月15日晚上8点30分至10点30分这个时间段,尸体于10月17日清晨被一名上山耙柴的老汉发现。因被害人经常几天不回家,所以他的父母并未察觉到异常。
案发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也没有拖拽转移现场的痕迹,确认是凶杀第一现场。在现场未找到作案凶器。
从现场找到的物证有:被害人口袋里的半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个旧的人造革钱包,钱包里面只有四十七块五毛钱,因被害人常年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生活过的捉襟见肘,经他的父母确认,被害人身上没有财物丢失,暂时排除谋财害命的可能性。
现场虽然没有搏斗痕迹,但是被害人脸上有淤青,右手手背有擦伤,根据伤痕形成的时间推断,应该是被害人抵达案发地前不久与人发生过肢体摩擦。
被害人致命伤在头顶,是钝物击打致使颅骨骨折,从而引发颅内出血导致的死亡。在被害人体内和身上检测出酒精反应,在衣领里面发现几片细碎的透明玻璃渣。
刘勇智认真听完,对周锡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周锡说:“根据目前了解的信息,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杨正峰,他有作案动机,至于有没有作案时间,我们还得去一趟李下村附近的鱼塘,与当晚和他一起值班的工人核实才能确定。”
“若是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他的嫌疑就大了。”
周锡肃然道:“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推测,很可能是杨正峰与被害人发生肢体冲突后,怀恨在心。15日那晚碰巧又遇到被害人,两人一言不合,再次动了手,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死者脸上有淤青,手背上有擦伤。随后他尾随被害人至小树林,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凶器的话,我猜测是白酒瓶,因为被害人体内和身上都检测出酒精反应,而且衣领里面还有玻璃渣。”
“根据金色年华卡拉OK厅的经理所说,可以推测出被害人嗜酒,这个酒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携带的。当天的情况应该是这样,被害人拿着酒瓶边走边喝,杨正峰迅速从背后夺过酒瓶,为了混淆警方视听,采用跳起来攻击的姿势将被害人打死。因为酒瓶上沾有指纹,他谨慎地捡起碎裂的酒瓶带离现场,混乱中没注意到衣领里溅进几片碎渣。”
刘勇智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猜想。
周锡又说道:“不过目前这都只是猜测,我们还没有掌握实际的证据,死者身上也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
“破案嘛,就是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刘勇智沉思片刻,问道:“死者的相亲对象问了吗?”
周锡回:“还没有,小罗和小曾去她家问过,杨秀珊的好友结婚,她去当伴娘还没回来。按照当地的习俗,婚礼要办两天,新娘嫁的地方又比较远,加上来回的时间,估计后天才到家,到时候我们再去一趟她家”。
“嗯,”刘勇智做出指示:“不仅杨秀珊要问,周围的村民也要多走访,有些人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是他们之中或许就有人掌握着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这些细节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线索。还有就是,派两个人盯着点杨正峰,时刻关注他的动向,一旦发现他有逃跑的迹象,立马控制起来。”
周锡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