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当夜》梦游星河

10、李下村闹鬼事件 李下村闹鬼

　　这天晚上，李下村有点不太平。
　　晚上，农妇李晓娟的肚子咕噜咕噜很不舒服，思想斗争了半宿，才从热乎乎的被窝爬起来，披上衣服出门解大手。

　　农村的厕所都是建在外面，只有解小手才会用个尿桶痰盂之类的在屋内解决，解大手必须出去厕所。夏天还好，秋冬天晚上冷的要命，一旦肚子发作真要了老命。

　　究其痛苦的原因，一、人容易被舒服的环境困住，离开暖和的被窝前需要做很久的思想斗争。二、畏惧被褥外刺骨的寒冷。

　　李晓娟裹紧衣服拿上手纸，哆哆嗦嗦出了门，第三个原因立即跳出来。三、在农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特有的恐怖氛围。

　　农村的夜晚非常黑，不像城镇晚上有路灯照明。这里的晚上，家家户户熄灯睡下的早，照明只能依靠月亮和手电筒。今天晚上的月亮偏偏又是朦胧的毛月亮，屋外黑漆漆非常瘆人。
　　李晓娟打开手电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壮着胆子走出门。

　　夜深人静，耳边除了风声和虫鸣声，就只有李晓娟自己的脚步声。她一路小跑着往厕所去，又生怕某种躲在黑暗里的‘东西’循着响声找过来。于是放慢脚步，猫起腰踮着脚，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村后的厕所赶去。

　　她的脑中不断浮现曾经听过的鬼故事，什么索命女鬼、油菜花里的小人鬼、躲在谷垛里的食人恶鬼……

　　躲在谷垛里的食人恶鬼是她记忆中最恐怖的一个鬼故事。当年还是小孩子的她，在听完村里老人的讲述后，突然大病一场，高烧不断，稀里糊涂烧了三天三夜。那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家人以为她中邪，还去山上请了神婆替她驱邪。

　　村里的老人在讲鬼故事的时候，总喜欢强调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而且就发生在她们附近几个村。
　　小孩子大脑还没发育完全，对这些话深信不疑。鬼故事一旦被赋予真实性，其恐怖程度简直是核弹级别。

　　据说这件事发生在五几年，那会儿每个村子前面都有一个非常大的场地，属于公有场地。农忙结束后，大伙将脱谷后留下的稻杆扎成一束束，堆在一起，在场地上摞成一个个高高的谷垛。

　　谷垛最上面堆成尖尖的，远看就像茅草屋。那个年代也没有电视机、收音机什么的，天一黑，小孩子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就是聚在一起玩捉迷藏。

　　捉迷藏这个游戏很简单。先通过‘石头剪刀布’选一个人当‘鬼’，被选中的人背过身，捂着眼睛倒数。其他人趁她数数的时候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归零后‘鬼’就开始找人了。一旦躲藏的人被全部找出，再由他们猜拳选出新的‘鬼’。

　　如果有人很幸运没被找到，就可以免于猜拳。大家都不愿意当‘鬼’，都想找到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躲藏。

　　而这一轮，有一个小孩一直没被找到，夜深了，纳凉的大人都摇着蒲扇往家去。连‘鬼’都投降了，他还是没出来。
　　小伙伴玩累了想回家睡觉，就帮着‘鬼’一起找他，可就是找不到人。于是大家都认为他是偷偷跑回家了，也就没管他，而是跟着各自的家长回了家。

　　整个村只有小孩家还大开着门，他的家人赶紧出门找，将村里找遍也不见他的踪影，顿时急得团团转。村长得知消息，赶紧组织全村的人帮忙寻找，苦寻一夜无果。

　　直到第二天有人路过场地，发现其中一个谷垛下面有血迹。仔细一看，这血好像是从谷垛内部渗出来的，有胆大的人扒开谷垛一看，当场吓尿了裤子。
　　谷垛内部血迹斑斑，里面藏着昨晚失踪的小孩，他面色惨白，早已死去多时，蜷缩在谷垛内部的身体只剩下一半，现场惨不忍睹。

　　大家都说这是食人鬼干的，每当夜幕降临，它就悄悄藏进谷垛里，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它盯上。那天捉迷藏，小孩无意中钻进谷垛躲藏，就被它吃掉了。

　　当地的小孩都是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传说长大的，包括李晓娟。虽然她已人到中年，明白这些都是编出来是骗小孩的，但是每当晚上独自一人时，还是止不住心里发毛，总莫名奇妙想起这些恐怖故事。

　　就在她提着一颗心，路过村尾的大榕树时，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声音不大，闷闷的，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李晓娟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双脚钉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半天迈不开腿。她支楞起耳朵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多时，榕树后面又传来几声沉闷的咚咚声，仔细听，还有断断续续女人地哭声。

　　李晓娟吓得大叫一声，双腿抖得像通了电似的，哪里还顾的上解手，转身就往回跑。风声呜呜从耳边刮过，如泣如诉像女鬼的呜咽声。
　　不过百米的小路此刻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往前延伸。白天在正常不过的树枝、菜架、围栏子，此时全变成狰狞可怖的索命恶鬼。

　　李晓娟甩开胳膊冲进家门，急忙关门落锁，双脚一软瘫坐到地上，靠在门背大口大口地喘气，几分钟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男人被吵醒，睡眼惺忪的从里屋探出头，问她：“着急忙慌的干什么？你不是解大手去了吗”？说完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连忙捂住口鼻：“什么味道这么臭？”
　　李晓娟老脸一红，好了，这下不用出去解手了。

　　第二天村里闹鬼的事就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有好事者来到大榕树下打探，这棵榕树据说活了几百年，树底盘根错节，树冠枝叶茂密，站在树底下往上看竟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从上面垂下的藤条根蔓连接地面，就像长出新的枝干一般。主树干需要两三个成年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有迷信的村民说是老树成了精，半夜化成女人在这里对着月亮哀泣。

　　这种说法很快遭到一些读过书或出去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嗤之以鼻，其中一人揶揄他道：“李冬生，你儿子不是要进纺织厂吗？将来要是当上干部，你就是干部家属了，怎么还这么迷信？以后怕是要拉你儿子大腿哟”。

　　周围的村民都嬉笑起来。李冬生坐在石墩上抽烟，听到这话脸色一窘，朝那人摆摆手，不再言语。
　　“那两位不是县里来的警察吗”？村民一边伸着脖子张望，一边向旁边的同伴寻求确认。

　　事情越传越邪乎，越说越背离原本的真实情况，正在附近走访摸查的周锡和倪栋听说此事，觉得稀奇，反正离得不远就顺道来看看。

　　他俩见村民讨论的煞有其事，也好奇的来到大榕树下。大榕树的位置在村尾，这里只有几间茅厕和一间破屋，经村民介绍，这个破屋是懒汉李矮脚的房子。

　　看到房子的那刻周锡和倪栋都傻眼了，2002年居然还有人住这样的房子……
　　这栋低矮的房子，四面墙没有一面是完整的，破损的地方也不修缮，直接拿化肥袋子和木板挡起来，屋顶上还铺着茅草。

　　李矮脚目前被关在派出所，他的‘老婆’因有智力障碍，无法独立生活，暂时被送进收容所。李矮脚的父母早已去世，此刻家里没人，大门紧锁。

　　农村人除了出远门就没有锁门的习惯，平时下地干活，都是把门一带就走了。有村民在旁边调侃，李矮脚家还有啥东西值得上锁？恐怕小偷上门，辛辛苦苦将这两块门板拆下，在屋里转一圈，结果发现最值钱的就是手上的门板。气得把门板一扔，又将化肥袋子糊的墙砸了个洞。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争相取笑李矮脚，人家是裤子上面打补丁，李矮脚是补丁上面找裤头。就这种家庭条件，他还每回出门必上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句玩笑话引起周锡的警惕，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房子后面就是农田，再往后就是案发现场所在的那片小树林。

　　周锡想起昨天李矮脚发狠打人的样子，还有那位有智力障碍的女人，他赶紧向村民询问女人和李矮脚的情况。

　　村民爱讲闲话是真的，热情也是真的，立马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通过村民的讲述周锡了解到李矮脚原本是个老光棍，混到四十多岁还没结婚。家里穷，自己又不争气，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父母相继去世后，再没人管他。于是李矮脚田也不种了，背上包学着别人出去打工，结果钱没挣着，倒是带回来一个‘老婆’。

　　只是这个女人有点痴傻，也没听她说过话，平时见到人不是傻笑就是直愣愣盯着不放。除了吃饭睡觉，啥都不懂。

　　李矮脚自己说女人是隔壁镇人，他打工回来路过隔壁镇时遇到的。她的父母着急把女儿嫁出去，说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就行，没有别的要求。他过意不去，还是给了女方父母一笔钱，将她带回家。

　　当然村里人都不太相信他的说辞，李矮脚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给别人？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也没人去追究。毕竟一个傻子，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哪里人，谁还管这闲事。

　　周锡认真听完，转到大榕树和墙壁中间的位置，刚抬脚跨过凸出地面的根茎，几声咚咚声骤然响起。

　　这回可听得真真切切，村民哎哟一声：“还真有声音，不过大白天的鬼也敢出来吗”？倪栋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村民这才噤了声。

　　周锡侧耳细听，隔了一会，咚咚声再次响起，沉闷且又节奏。声音是从与大榕树相邻的那面墙里面传出来，仔细听确实有类似女人发出的呜咽声。
　　村民小声议论：“难道李矮脚屋里有女鬼？”

　　周锡赶紧敲了敲墙壁：“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短暂的安静后，墙壁内传来更加急促地敲击声，呜咽声也更激烈，好似在拼命回应他。凭借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周锡立刻判断屋里有情况，他赶紧找了块石头将锁头砸开，冲进屋内。

　　俩人一前一后直奔发出声响的小卧室，打开房门，里面非常凌乱。到处堆放着农具和一些闲杂物品，里面还有一张木板床，床上倒着一个旧瓷碗，碗内黏着少许饭粒。一床旧被子一半搭在床上一半垂在地下。

　　俩人往里面走，这才发现被床尾挡板遮住的地上，蜷缩着一个手脚都被捆绑住的女人，看样子她是费了很大劲才从床上爬到这里。

　　她用头抵着墙，额头上有血痕，刚才的咚咚声就是她用头撞击墙壁发出的。
　　女人嘴里塞着布条，手腕和脚腕处被绳子勒得发紫，穿的非常单薄，身体一直抖个不停，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或者两者皆有。

　　挤在门口的村民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怯懦的李矮脚，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眼前的女人就像待宰的羔羊，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见者无不痛心。

　　周锡和倪栋赶紧将绳子解开，扯下床上的被子包住她的身体，在村民的帮助下将女人抬上车，紧急送往县里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