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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者的相亲对象 调查死者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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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审讯室里,审讯员用笔头敲击桌面,冲对面坐在审讯椅上的杨正峰不耐烦道:“杨正峰,你不要在这里跟我磨时间,10月15日晚上8点30分至10点30分这个时间断,你去了哪里,有谁可以给你作证,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想这么久?”
杨正峰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面前的两位审讯员。额头的细汗、不停摩挲的手指,无一不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还是说……你心里有鬼,”审讯员冷冷道:“根本不敢回答”。
“我……”杨正峰缓缓抬起头看着审讯员,撞上他犀利的眼神后又急忙低下了头。
“你之前说案发当天你在鱼塘值夜,可是经过我们调查,案发时间段你并不在那里,而是在案发后才赶回鱼塘。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面对询问,杨正峰始终低着头,反复强调自己和张泽文的死没有关系,但就是不肯透露案发时间段自己的行踪。
他开始不停的喝水,喝完又称自己尿急,要求去上厕所,回来后又继续喝水。如此反复几次,审讯员的耐心已经被他耗尽,直接收掉他面前的杯子。杨正峰也不急,索性装起哑巴,审讯员一时也拿他没了办法。
与此同时,周锡接到村长杨大超的电话,立即和倪栋往杨家村赶去。
两人进入杨秀姗的养父母家,一厅一厨、两间卧室的屋子虽不是很大,但是收拾的窗明几净。
听村长说,杨秀姗的养父身体不太好,性格比较古怪。周锡俩人进屋时便感受到了。他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把门砰的一关,连招呼都懒得出来打一个。
杨秀姗的养母还算正常,端出凳子请他们落座,又转身出门去找杨秀姗回家。大概一刻钟后,女人匆匆赶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生,正是杨秀姗。
杨秀姗进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养母赶紧进去烧水泡茶。
周锡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年纪大约二十来岁,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胜在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女生穿一条孔雀蓝的掐腰呢子长裙,外面套一件白色毛衣开衫,衬得整个人非常清丽秀气。
杨秀姗显然已了解两位警察的来意,表现的很淡定,对周锡说:“两位警察大哥,我爸身体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出去聊行吗”?
周锡点头同意,起身同杨秀姗往外面走去。杨秀姗领着两人朝村外比较僻静的地方走去,这个时间江边堤坝上人比较少,三人沿着江堤边走边聊。
杨秀姗表情淡淡的,但举止得体,说话条理清晰,与前几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形象截然不同。
周锡对此有些意外,本以为对方是个刁蛮泼辣,蛮不讲理的人,出发前还有些担心今天谈话会进行的不太顺利。
由此看来,每个人在描述别人时,或多或少都带些主观色彩,不可全信。又或者说,人都是多面体,在不同情况下会展露出不同的一面,不能仅凭别人的只言片语去判断其品行如何,性格怎样。
杨秀姗谈起与被害人相识的过程,那会儿她与杨正峰家人撕破脸,与杨正峰也赌气分了手。养母本就不支持她与杨正峰交往,认为他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他的父母过于精明,担心她嫁进去受欺负。成天挑唆她与杨正峰断交,得知她们分手后正中下怀,马不停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
养母听了媒人的介绍,对张泽文非常满意。觉得他长相周正,能说会道,比起獐头鼠目的杨正峰不知好多少倍。虽然他暂时没有工作,但是他的亲哥可是江兴纺织厂的副厂长,将来在单位上给弟弟随便安排个管理岗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杨秀姗随手折了只狗尾巴草在手中把玩,继续讲述。后来杨正峰来找她求和,她气还没消,就没当场答应。两天后,媒人就领着张泽文上她家门,她拗不过养母,就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
周锡问:“你对张泽文的印象怎么样?”
“油嘴滑舌,不务正业,”杨秀姗毫不客气地说:“他这个人……就算他哥愿意给他安排工作,他也不可能踏实干下去。”
倪栋问道:“所以你拒绝了他,选择和杨正峰复合?”
杨秀姗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是的,我不能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靠,谈恋爱或许可以,但是过日子还得脚踏实地。贫贱夫妻百事哀,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贫穷的消耗。”
倪栋不解:“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感觉最重要吗?若只看重对方有没有钱,未免太势力了点。”说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重,赶紧向她道歉。
杨秀姗依旧面无表情,澹然道:“没关系。”转而打量起倪栋,问道:“这位警官,一直到今天你应该从没为生计发过愁吧?你的家庭想必应该挺幸福?”
“嗯?”倪栋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张了张嘴:“算是吧……”
杨秀姗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后扭过头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群,说道:“我还未满月,连名字都没取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他们不需要我,所以就把我扔了,而我的养父母……”
“我家的条件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可谓是家徒四壁。因为多买几两肉或者炒菜时油倒多了而爆发争吵的事时有发生……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感情是奢侈品,中看不中吃,只有钱最实在。”
倪栋皱着眉头刚想要说什么,周锡干咳一声打断他,并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杨秀姗觑了眼倪栋,看出他一副不敢苟同的神色,说道:“你不是我,不能体会我的处境。你的父母生你养你是出于爱,而我的父母……他们生下我就像一场赌博,是个女孩,他们赌输了……至于我的养父母,他们养我不为别的,只为将来有人为他们养老送终。就像养只猫、养条狗,喂口吃的饿不死就行。或者说像……养头猪,等到出栏就可以卖个好价钱。”
“连我的名字还是小学老师取得,直到上学前我都没有名字。”杨秀姗低下头:“倘若将来我嫁个没钱没本事的男人,可以预见往后我的生活只剩下在婆家的操劳和在娘家的白眼。”
倪栋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你的养母不应该担心你将来在杨正峰家受欺负,而是巴不得你嫁过去才对。”
杨秀姗的眼神暗了下去,说道:“你以为她真担心我将来受欺负?怕杨德崽夫妇太精明,将来苛刻我?”
“难道不是吗?”
杨秀姗冷笑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她与正峰的妈妈杨小琴曾爆发过冲突,俩人的关系势同水火,她怕我嫁过去,和他妈沆瀣一气,从而疏远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巴不得我赶紧嫁过去。”
周锡问道:“杨正峰的父母对你不太认可,你和他在一起……”,他停止说下去。
杨秀姗的眼神透露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无所谓,只要杨正峰认定我就行。他父母只有这一个儿子,迟早都得同意。我不在乎他父母对我的态度,我只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行。”
周锡不置可否,见话题扯远了赶紧拉回正题,请她继续讲述。
杨秀姗把话题转回被害人,说道:“我妈认为张泽文有他大哥做靠山,以后的日子差不了,可是据我了解,他们两兄弟关系并不好,他大哥心高气傲,最看不起走后门的人,怎么可能给他安排工作。”
周锡说:“你对他哥哥似乎还挺了解?”
杨秀姗说:“我也是听张泽文说的,我曾对他说你哥哥这么优秀,你怎么不学着点?他因这句玩笑话头一次跟我挂脸。紧接着对我说了很多他家里的事,说他大哥自私冷漠,对家人不闻不问,家里不管出什么事,他总是急着把自己择出去。他只关心自己的名声,成天担心家人会做出影响他前途的事。”
周锡问:“他为什么有这种担心?是他家人曾经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杨秀姗摇头:“不知道,这个他没说,我倒是见过他哥几次,斯斯文文的,话很少。大概一个礼拜前,我还在县城遇到过他,带着一副金丝细框的眼镜,穿着铮光瓦亮的皮鞋。按照张泽文的说法,这叫臭讲究。”
她将已经蔫巴的狗尾巴草随手往堤坝下抛去:“张泽文说他哥穿的衬衫要熨的没有一丝皱褶,皮鞋要擦的锃光瓦亮。因嫌弃原本的黑框眼镜太土气,特地跑去市里花几个月工资配了副金丝细框的眼镜,据说镜架还是德国进口。张泽文认为他哥宁愿把钱花在捯饬打扮上也不肯借给他,不讲一点兄弟情。我感觉在他的口中,张副厂长不像是一个好人。”
周锡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不喜欢以性格来评定他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他看来,一个人的好坏,标准在于这个人有没有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有没有触犯法律。如果没有,单纯只是性格不符合人情社会的道德标准并不能算坏人。
周锡将话题引回杨正峰身上,问道:“杨正峰与被害人打架后,有没有表现……或者透露出对被害人展开报复的想法?”
杨秀姗不假思索道:“正峰不是一个报复心很重的人,不过……他确实说过如果张泽文再纠缠我,就找人稍微教训一下他”。这番回复与杨长海所说的话相比,还是有些保留。
周锡停下脚步:“张泽文后来有没有再纠缠你?”
杨秀珊也随着停下脚步:“倒是碰见过几次,算不上纠缠。”
周锡问:“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杨正峰知道吗?”
“我没和他说,怕他们又闹起来。”杨秀珊说:“我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张泽文是在县里。”
“什么时候?在县里什么地方?”
“10月15日下午。”
听见这个时间点,周锡几乎条件反射般急问:“时间确定吗?”
杨秀珊点头:“确定,朋友结婚邀请我去当伴娘,那天我特意跟老板娘请了半天假,想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参加婚礼”,她指着里面的掐腰长裙:“就是这件”。
周锡问:“张泽文当时的状态怎么样?和你说了什么?”
杨秀珊回忆道:“他从街上的棋牌室出来,看样子心情不太好,估计是输了钱,我不想和他纠缠就赶紧走开。他不仅追了上来,还掏出一个金手镯硬塞给我,说早就想给我,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我知道拿人家手短的道理,更清楚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代表什么,于是扔还给他并警告他别再纠缠后就离开了”。
周锡眼皮猛的一跳:“你是说当天他身上有一个金手镯?”
杨秀珊点头:“我也很奇怪,张泽文既没工作又没积蓄,哪来的钱买金镯子。”
周锡深吸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倪栋,他也正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
警方并没有从死者身上和案发现场发现什么金手镯,死者父母确认没有财物丢失,说明他们也不知道有这个金手镯的存在。难道警方调查的方向搞错了?凶手的杀人动机不是情感纠纷而是劫财害命?
两人风风火火赶回局里,将这条线索报告上去。刘勇智眉头紧锁,如果是谋财害命,想破案就更困难了,要调查的范围瞬间扩大。张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甚至镇上都是搜查范围,也不排除有外来人员流窜作案。
在场的刑警都皱眉不语,想要在这么大的范围找一个金手镯谈何容易,他们一个县级公安局警力实在有限,可是不查又不行,按照警方的经验,隐隐觉得这个消失的金手镯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至于杨正峰……
如果不是情杀,而是为财杀人,杨正峰的嫌疑似乎可以排除。以他家的条件,不可能为一个金手镯行凶。但也不排除凶手因感情纠纷杀死被害人后,故意拿走金手镯,以此混淆视听,误导警方朝谋财害命的反向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办公室内一片沉默,案件似乎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