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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镇南若是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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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窦屹还没等回岑俶,一个噩耗从镇南传来砸在京城上方,百姓惊愕、流言四起。
——镇南王一夜之间突然暴毙,与此同时,一个名叫窦莱的小子自称是镇南王生前所收义子,顺理成章接手了镇南一地的王位。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且不说这人是打哪冒出来的,人家镇南王的亲儿子还在大晟做世子,这王位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去坐,再者,德化帝尚未下旨封王,消息传到大晟的时候,这人竟然已经在镇南称王称霸、招兵买马了?这一举动无异于篡位谋反!更加印证了镇南王死的蹊跷……
德化帝听闻此事后,当即派人前往镇南调查此案,一来是调查镇南王的死因,二来调查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所谓义子。
自打袁冠秋走后,世子府更加荒寂幽静了,以前不管东苑怎么样,西苑有人气好歹热闹点,可他这一走,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机也抽走了,偌大的世子府里只剩下窦屹、余卜亦和桐姨三人,尤其是晚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窦屹坐在饭桌前食不下咽,微微下垂的眼睫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瓷白紧绷的下颌,以及良久不曾动的碗筷,无疑昭示着他在出神。
桐姨掀开帘子轻声靠近,看到窦屹这个样子,她无声轻叹一口,眸底浮现些许忧愁,很快又隐没不见了,然后把一盘甜香四溢的糕点放在他面前。
桐姨微笑道:“世子尝尝我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可惜无人比得上镇南那家老师傅的手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家还开不开门做生意,若是还做着,想必也是日日排不上队吧。”
窦屹放下筷子拿了块糕点,他张嘴咬了口,嚼了嚼咽下,而后仰头冲桐姨挤出一个温和的笑,道:“桐姨手艺又进步了,好吃,待会儿给卜亦留点,他也喜欢吃这个。”
不知为何,桐姨看到他这个笑,心里却生出一股惆怅,眼睛微微发酸,他家世子本该有一个无忧自在的人生的,拥有和小侯爷他们一样的明媚的笑,那些人却把他活生生逼到这种地步。
太会隐忍了。
有时候桐姨甚至希望窦屹可以大吼大叫、摔东西、骂人,怎样都行,只要他能发泄出来,但……不会的,这世上谁都可能,唯独窦屹不会轻易表露出他真实的情绪,这是他在镇南王府学会的第一件事。
自镇南王暴毙的消息传来已过去半月有余,从那天起,德化帝便派了禁卫军将这世子府围得如铁通一般,一只飞鸟也别想从里面出去。
名为保护,说是以防贼人对镇南王唯一血脉下死手,实为监视,为防窦屹和镇南那位来路不明的义子联手逃出大晟,意图不轨。
桐姨趁窦屹低头吃糕点的空隙,把脸扭到一边偷偷抹了把眼泪,坐在窦屹旁边的位置上,叹息道:“世子方才在想什么?”
窦屹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一向如此,年纪轻轻的心思深沉、忧虑过重,桐姨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扭头望了眼外面,自顾自道:“卜亦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飞速逼近,门口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余卜亦大步跨进来大喘气道:“世子!不好了!”
桐姨刚站起身,只听余卜亦边往里走边急道:“……刚才门口的守卫跟我说王爷把陛下派去的人杀了!只放了一个人回来报信!”
余卜亦口中的王爷自然不是已故的镇南王,而是那个胆大包天,在镇南自封为王的窦莱!
“啪嗒”一下,窦屹手中吃剩的半块点心掉了。
他蹙紧了那对好看秀气的眉,一张脸上不觉露出几分冷冽漠然,窦莱竟杀了陛下派遣的使者,还专门留了一个人回来通风报信,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须臾,窦屹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那半块糕点放在桌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余卜亦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不知为何,他原本焦躁不安的一颗心,在看到窦屹的那一刻奇迹般镇定了。
是啊,有什么好慌的?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左右镇南那边从未在意过他们的性命。
余卜亦问:“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给王爷去封信问问他吗?”
“王爷?”窦屹扯动嘴角滑过一抹讥讽的笑:“陛下从未下旨册封他为镇南王,他算哪门子的王爷?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动,哪怕是镇南的来信也莫要再管。”
窦屹向前走了几步,透过那层朦胧的窗纸望向遥远的天穹,喃喃道:“镇南怕是……要乱了。”
余卜亦和桐姨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出现一瞬错乱和迷茫。
随后,窦屹又道:“来了。”
余卜亦问:“什么来了?”
不等窦屹回答,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掷地有序从容而不杂乱,那分明是宫里的禁卫军,陛下身边的近卫,几人依次拾级而上。
李内侍亲自出宫来了,站在屋外扬声道:“窦世子,陛下有请。”
……
金銮殿上,阴冷森然,许是宫殿高大空旷的缘故,那种从地砖缝里渗出的寒气层层浸入骨骼当中,每呼吸一下都格外困难,让人感觉仿佛堕入了寒冰地狱。
这不是窦屹第一次进金銮殿,但稍有差池,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进来,进宫之前他就做好了不回头的准备。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镇南若是反叛,陛下第一个杀他泄愤震慑四方。
窦屹冲德化帝行了一礼,陛下到底顾念着镇南王去世不久的情义,没让他跪太久,行完礼便让窦屹起身了。
静,太安静了。
明明群臣在侧,可窦屹却感觉整个大殿好像只有他和高台上气势逼人的男人。
德化帝半眯着眼细细打量台阶下站着的人,投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之意,窦屹刚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低了低头。
这种眼神实在古怪得紧,像是要透过这张面皮看清他这个人一样,窦屹一时捉摸不透。
把人宣来又不置一词,陛下这是何意?就在群臣忍不住犯嘀咕的时候,德化帝递给高远一个眼神。
命苦的府尹大人只好顶着头皮站出来开场,上来就是一套熟练的官场话:“镇南王一夜之间暴毙,走的实在突然令人意想不到,万望窦世子节哀顺变。”
窦屹冲他拱了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难忍的悲痛神情。
府尹大人颔首叹息表示同情。
窦屹十岁来到大晟,想不到如今镇南王骤然薨逝,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不能赶回去参加葬礼祭奠亲爹就算了,还被人抢了位置惨遭污蔑,如何不令人心生怜悯同情?府尹大人真情实意,发自内心相信窦屹的人品。
而殿内一些人则不然,看向窦屹的眼神充满了狐疑警惕,乃至鄙夷不屑,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宵小之徒。
窦屹并未在意这些人的眼光,只当做没看见。
此时德化帝发话了:“窦屹,你可认识窦莱?”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窦屹心中仍然一紧,他面上不动声色,道:“回陛下,臣认识此人。”
“你们是什么关系?”
窦屹平静道:“陛下,窦莱乃是我父亲所收的一名义子。”
德化帝威严不减,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是弑父夺位的祸首!”
窦屹低着头,心驰电闪间定了定神,瞪大眼睛双腿发软似的往后踉跄一步,嘴里呢喃道:“怎么会……”旁边离他最近的府尹大人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德化帝坐在龙椅上,放在扶手上的几根手指来回敲打了几下,继续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镇南王怎会收他为义子,他是哪一年入的镇南王府?这些事你可知啊?”
窦屹终于知道这种古怪从何而来了,德化帝怕是已经起疑了,在试探他,而那个唯一被窦莱放回来报信的人究竟带了什么消息回来,居然让陛下疑心至此,这些他通通不知道,稍不留神的话,他、余卜亦,还有桐姨随时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窦屹将高远搀扶他的那只胳膊默默收了回来,站直身子冲德化帝又行一礼,道:“回陛下,如果臣没记错的话,窦莱是德化十年入的王府,当年我父亲出门办事,在街上捡到他并带回了府中收养,后来见他对习武颇有天分,这才收为了义子。”
高台上的人略一沉思,问:“窦莱入镇南王府的时候是几岁?”
窦屹滚了滚喉咙,咽下舌尖的苦涩,道:“五岁。”
德化帝终于停下了来回敲打的手指,抬眸盯着窦屹,一字一句道:“五岁?可是朕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罢了,把人带上来。”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稳稳走来,跪在大殿中央参拜陛下,窦屹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他是谁——那个被窦莱故意放回来报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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