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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岑俶听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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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化帝朗声说道:“把你在镇南的所见所闻,以及查到的那些事说与窦世子听听。”
“是。”
不等那名侍卫开口说话,殿外太监一路小跑进来禀告:“陛下,小侯爷在殿外觐见,说是有要事求见。”
此话一出,一众人等皆震惊了,纷纷侧目朝殿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就连武穆侯都惊讶子儿子回京如此迅速,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知道前阵子送亲回京的队伍刚出定北,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岑俶这就已经到京城了,莫非他是飞回来的不成?
德化帝眯了眯那双凌厉的黑眸,而后又挑了下眉,神情放松地往后一靠,嘴里吐出一个字:“宣。”
只见岑俶逆光大步走来,视线直直地落在窦屹身上,府尹大人就站在窦屹旁边,岑俶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高台上的男人向下投去眸光,府尹大人彻底哑火了,哽在喉间的那口气硬是被他活生生咽了下去,把头低得更低,一双眼睛不知安放在何处才好,心说小侯爷窦世子真是对不住了,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霁潇,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一段时间吗?”
岑俶道:“回陛下,臣见公主在定北一切安好便提前回京了。”
“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那便好。”
岑俶转向窦屹,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轻声道:“听闻镇南王骤然离世,还请窦世子节哀。”
窦屹道:“有劳小侯爷挂念。”
抬眸的那瞬间,窦屹清楚地瞧见了岑俶那温柔缱绻的眼神,窦屹只看一眼很快便移开了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敢……
岑俶不仅敢,还敢当着陛下和他爹,乃至群臣的面,用眼神将窦屹上上下下都舔一遍,仿佛要将他这段日子掉了几根头发丝都细数清楚。
如果不是在去定北之前没有和窦屹把话说开,确认他的心意,恐怕此时岑俶就要在这金銮殿上向陛下求赐婚圣旨了。
镇南王死了,窦屹一定很难过吧,岑俶很想上前抱住这个消瘦的人,可是他不能,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就在德化帝轻咳一声之后,岑俶蓦然说道:“陛下,臣有一桩事关窦世子的要事想要上奏。”
听到这里,德化帝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落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逐渐攥紧了,手指关节用力到指甲隐隐泛白,而高远的下巴险些惊掉在地上,后背浸出层层冷汗,暗自祈祷:小侯爷你可一定要三思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千万别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啊!!
德化帝道:“霁潇,你的这件要事先放一放,朕还有话要问他。”
岑俶急了:“陛下,此事万分紧急,臣……”
岑俶话还没说完,岑揽枫快步上前拉了把儿子的手臂,斥道:“霁潇住口,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岑俶明显感知到了父亲暗中用力的手在不停地给他暗示和警告,岑俶无可奈何,只得低头应了声是,随岑揽枫站到了一旁。
德化帝抬了抬下巴,让那名侍卫继续往下说。
他道:“窦世子,我等奉陛下旨意前往镇南调查王爷暴毙一案,不料几个兄弟皆被窦莱所杀,他在灵堂设下杀机埋伏,最后只剩我一人侥幸逃脱,后来我想方设法又回了一趟王府,发现他在和手下密谋造反一事,其中便有部分安越人。”
安越人?诸位大臣瞪大了双眼,武穆侯当年一力清扫安越叛军,安越王更是被一箭穿胸毙命,死得不能再死了,只剩下些残兵部将逃进深山老林里,陛下仁慈见他们不成气候,所以当时并未予以赶尽杀绝,并派人重新接管安越划入大晟地界,世上再无安越这块地方,其中百姓皆是大晟子民。
没想到那些安越贼人不仅不死心,而且还和窦莱勾结在了一起,镇南这是要成为第二个安越,想反啊!
“……正当我凑近仔细听的时候,上方突然跳下两人将我生擒,我这才知又落入了窦莱的陷阱,他亲口对我说……说……”
说到此处,那名侍卫卡壳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尚书大人是个急性子,当场站出来拍了下手背质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你到是说啊!”
那人抬眸看了眼窦屹,忙又把头扭回去低下,道:“说是在京为质的冒牌货随陛下处置,他窦莱就是要反了,还说早晚有一天会杀到京城,让……让陛下……早,早点给他腾出位子!”
说罢,他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此话太过大逆不道,哪怕他只是复述一遍窦莱所说的,空气中的那股威压都要把他脖子拧断。
那个叫窦莱的是疯了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片刻后群臣激愤、口诛笔伐,一时间皆是大骂之声,请求陛下派兵荡平镇南,抓回窦莱处以极刑!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才叫雷霆之威!
窦屹闭了下眼睛,再次缓缓睁开之后,桃花眸中一片死寂,再泛不起半点波澜。
岑俶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阵阵嗡鸣,脑子里唯有冒牌货三个字,他皱着眉想走过去问问窦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条腿还没抬起来,上方传来两声轻笑,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大笑。
这下何止岑俶愣了,所有人都愣了,下一刻金銮殿内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天颜,李内侍慌里慌张跪地俯首,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扯开嗓子就要传御医,结果德化帝摆了摆手,慢慢止住了笑。
他起身轻松说道:“好啊!朕活了大半辈子,那个叫窦莱的小子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朕说话的人。”
群臣战战兢兢不敢言语,陛下这笑可不代表着玩笑,这背后隐藏着真正的天子之怒。
“……如此看来,他倒真有几分镇南王年轻时候的气性。窦屹,他说你是冒牌货,那你能不能告诉朕,你和他究竟谁才是镇南王的亲生儿子?”
“陛下,臣——”
“接着往下说!”德化帝一甩宽大的袖袍转身回座,冷冷打断窦屹的话,一双剑眉透着凌厉肃杀。
窦屹抿紧唇,陛下当然不是在叫他往下说,而是那名侍卫。
他上半身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津津铺满了后背。
“窦莱放我走后,我并没有就此离开,自知世子之事事关重大,他所说的需要证据证明真假。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生病的时候,所以我去了一家的药铺打听消息,不曾想那家药铺坐堂的大夫被削掉了一只耳朵,经过一番试探打听,这才知道他是被镇南王府的世子削掉的耳朵,只因他开的药太苦,世子不喜欢。”
“……那大夫告诉我,这是发生在德化十年的事,当时镇南王从外面领回来一个五岁孩童,世子见之大喜,觉得有玩伴了,后来不知为何,那孩子当夜便发起了高烧,镇南王只好派人去请大夫来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大夫的耳朵被削掉的……”
顿了顿,他说:“镇南人人都道,镇南王府的世子殿下残忍暴虐,自小便是如此,如今镇南一地的兵权尽归窦莱,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揽了大权,底下无一人敢说不,百姓希望在大晟的世子尽快回归镇南,还镇南一地安宁。”
这么看来,窦莱口中所说的冒牌货似乎有几分道理,且不管镇南那位是如此残害百姓的,单看大晟这位世子,无论如何也跟残忍暴虐沾不上边。
谁真谁假,一眼分明。
百姓不清楚王府里的情况,只当镇南王有两位世子,当年陛下要定北、镇南、安越三地的世子入京的时候,镇南王上书写的明明白白,他膝下只有一子,那么,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十几年前就预谋好的……以假乱真?
德化帝并未直接问他真假,而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窦屹,那大夫的耳朵是你削掉的吗?”
岑俶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是已然信了那句冒牌货,倘若真是这样,窦屹便是欺君之罪!
再顾不得那么多,岑俶仰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男人,着急道:“陛下,此事仍有疑点,怎可凭窦莱和那大夫所言定下真伪,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一时彼一时,一个人性格上有些变化再正常不过……”
德化帝垂眸看岑俶一眼,道:“你闭嘴,朕问的是他。”
“可……”
窦屹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了挪,红着眼眶郑重其事地叩了个头,说话时嗓音止不住地轻颤,好似带着无法抑制地悲痛:“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窦莱忘恩负义杀我父亲在先,夺位污蔑我在后,此仇不共戴天,我父亲已死,镇南王府上下皆被他所把控,是真是假自然在他,求陛下明察还我清白!”
他这话的意思是那位大夫也被窦莱收买了?诸位大臣属实被这一波三折的故事震得头昏脑涨。
窦屹说的也有道理,镇南王下葬月余,总不能再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滴血验亲吧?恐怕尸身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倒是那个叫窦莱的更可疑些,现如今镇南一地的大权被他把持着,找些人弄点假言假语的风声迷惑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岑俶看着窦屹俯首轻颤的身子,顿时心如刀绞,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觉攥紧了拳头。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尚书大人沉吟片刻,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听闻镇南王一脉的子嗣出生后皆要在身上打上一种特殊的标记,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知道这种标记是什么,世子殿下身为王爷唯一的血亲,可曾听说过此事?”
窦屹跪直身子挺拔如劲松,道:“多亏尚书大人提醒,确实有这样一处标记。”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右手环过前胸放在自己左肩上,道:“我左肩后有一个刀刻的窦字,此乃是我出生后不久父亲亲手所刻,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可请御医前来分辨这刻字是否由来已久。”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怀疑他肩后到底有没有刻字,而是震惊于镇南王如此心狠,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规矩,竟然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这样的重手!不过也多亏了当年的狠心,窦屹今日才能证明自己是他的血脉,不让贼人奸计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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