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纸上星

5、愿如鸢尾 夕阳把

　　夕阳把整条路都染得暖烘烘的，风里还带着晚夏最后一点燥热。

　　陆清晏走在前面一点，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许，耳根却还残留着被弹额头时那一点微烫的触感。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消失了好多年、一出现就霸占他童年所有吵闹记忆的人，居然会以转学生的身份，重新撞进他一成不变的生活里。

　　程烨慢悠悠跟在他身侧，一点不见外，胳膊时不时轻轻蹭到他的，像小时候那样，总爱故意贴很近。

　　“走那么快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陆清晏目不斜视，声音清淡：“路窄。”

　　“路窄又不是我窄。”程烨笑得欠欠的，“再说了，小时候你可是天天跟我挤一条小道走，怎么长大了反倒生疏了？”

　　陆清晏脚步微顿，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气势，反倒像小时候被惹急了又懒得吵架的模样，软乎乎的。

　　程烨看得心头一软，嘴上却不饶人：“哟，还瞪我。小时候是谁被我抢了冰棍，气得蹲在花坛边不说话，最后还是我把自己那份分你一半？”

　　“那是你抢我的。”陆清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认真，“我没让你分给我，是你自己分的，还有，是你抢了我的，怎么算也是我亏了。”

　　“是是是，你没让，是我错了。”程烨顺着他，语气里全是纵容，“我良心发现，不忍心看我们学霸委屈~”

　　“……程烨，你找打啊？什么语气？”
　　“没有没有。”程烨小时候可没少惹陆清晏，导致陆清晏因为他学会了打架。

　　有些画面不用刻意想，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

　　夏天的树荫、吱呀作响的老风扇、甜得发腻的冰棍、还有一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吵得他没法安心写作业的跟屁虫。

　　那是他安静童年里，唯一的热闹，也是最灿烂的时光。

　　两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大多是程烨在说，陆清晏偶尔回一两句，每一句都能精准把他堵回去，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这几年搬去哪儿了？”陆清晏忽然轻声问。

　　程烨脸上的玩笑淡了点，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声音轻了些：“跟着家人搬去临沂了，到处跑，最近才回来。”

　　他顿了顿，侧过头，眼底又浮起那点熟悉的笑意，轻轻补上一句：

　　“不过也算没白跑——总算，又找到你了。”

　　陆清晏指尖微微一紧，“程烨！好好说。”
　　“说实话怎么了~大学霸。”

　　风恰好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拂乱了他心头一潭平静的水。

　　他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那句直白得不像话的话，让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程烨看着他微微闪躲的模样，嘴角弯得更深，没再戳破，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从前吵吵闹闹的路，如今再走一遍，依旧吵吵闹闹。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程烨在路上，就一直在找话题，陆清晏总是在己读乱回。

　　“大学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可以有。”

　　“……那你朋友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活人。”

　　“你有喜欢的花吗？”
　　“鸢尾。”
　　“为什么啊？”
　　“因为鸢尾的花语是自由，光明。”

　　陆清晏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也因为我，想要自由。”

　　放学回去时，程烨说有事，不和陆清晏走，陆清晏就一个人回去了。

　　“咚咚。”
　　听到声响，陆清晏推开门，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束鸢尾。

　　陆清晏拿起花，上面有一张纸条，是程烨的字迹，上面写着，你不是喜欢鸢尾吗？我就买一束送给你吧，就当赔罪啦。背面还有一行字——愿如鸢尾，自在随风，心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