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纸上星

4、藏在名字里的旧时光 消失的旧人

　　放学铃声刚一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书包声。

　　陆清晏把最后一本作业本塞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一如既往地安静。他本打算像往常一样，独自走出教室，沿着熟悉的路回家。

　　可身旁的人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程烨早就收拾好了，单手搭着椅背上，斜斜靠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耐心十足地等着。直到陆清晏终于抬起头，他才弯了弯眼，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走了，大学霸。一起。”

　　陆清晏愣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拒绝，被他自然而然地一起带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拥挤。程烨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靠，隔开了旁边挤来挤去的同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陆清晏察觉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暖金色的光把两道少年身影拉得很长。

　　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

　　程烨先忍不住开口，状似随意地问：“你从小就在这边长大的？”

　　“嗯。”陆清晏轻轻应了一声。

　　“小时候住哪个小区，记得吗？”

　　陆清晏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他不再是那副散漫玩笑的模样，声音轻了些，却格外清晰：

　　“因为，我好像，早就认识你了。”

　　陆清晏一怔，眉头轻轻蹙起。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乱转，可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程烨看着他茫然又认真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慢慢开口，一字一顿：

　　“小时候，住在老家属院。

　　天天抢你零食，

　　抢不过你就跟你吵，

　　吵完又跟在你后面晃，

　　你写作业，我就故意在旁边捣乱，

　　你不理我，我就一直逗你说话——

　　想起来了吗，陆清晏？”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藏在岁月深处的碎片。

　　陆清晏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被遗忘的、吵闹的、阳光刺眼的童年画面，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那个总爱惹他、气他、跟他拌嘴、却又会在别人欺负他时站在前面的小疯子。

　　那个消失了好多年的——

　　程烨。

　　“是你……”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错愕。

　　程烨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又是那副欠欠的、熟悉的模样，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总算想起我了，小哑巴。”

　　陆清晏下意识皱起眉，往后微微一躲，脱口而出：“别动手动脚，。”

　　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小时候才有的小脾气。

　　程烨笑得更开心了。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爱炸毛。”

　　“没有，别乱说。”

　　夕阳温柔，晚风轻软。

　　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在这一刻，彻底被撞碎。

　　消失的旧人重新出现，
　　忘记的回忆重新归位，
　　从前吵吵闹闹的两个人，
　　再一次，撞进了彼此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