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纸上星

3、久违的拌嘴 程火的语气

　　第二节自习课才过去一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陆清晏埋着头，专心解一道几何证明题。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步骤写得一丝不苟，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对外界的动静几乎不闻不问。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陆清晏笔尖一顿，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声的询问。

　　程烨正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嘴角还噙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见他看过来，也不遮掩，反而很自然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大学霸，你这辅助线画得也太规矩了。”

　　陆清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画得笔直清晰的线条，又看向程烨纸上随意洒脱、却也精准的辅助线，淡淡开口：“清楚就行。”

　　“清楚是清楚，就是太乖了。”程烨偏过头，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意味，“跟小时候一样，死板。”

　　陆清晏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小时候？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多看了程烨两眼。少年眉眼明亮，笑容散漫，那股随意又熟悉的语气，让他心头那点模糊的眼熟感又重了几分。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我不认识你。”陆清晏轻声说，语气平静，没有不悦，只是陈述事实。

　　程烨眼底笑意更深，却不点破，只故意慢悠悠道：“现在不就认识了？”

　　陆清晏没再接话，转回身子，继续做题。

　　只是这一次，他没法再像刚才那样完全专心了。

　　身边这个人，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不是讨厌，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凑在他旁边，故意说些话逗他，看他不说话，就笑得更起劲。

　　他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

　　可程烨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没过几分钟，少年又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递过来半块橡皮。

　　“喂，借我用一下。”

　　陆清晏沉默地把自己的橡皮推过去一点。

　　程烨却没接，反而挑眉：“你这块太干净了，一看就跟你一样，闷。”

　　陆清晏终于抬眼，淡淡看他：“那别用。”

　　语气依旧轻轻的，却带着一点毫不客气的冷淡。

　　程烨反而笑出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哟，终于舍得怼我一句了？”

　　陆清晏一怔。

　　这句话，这个语气，这个调子……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小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总惹他说话，总逗他生气，每次他好不容易冷着脸回一句，对方就笑得特别开心。

　　他盯着程烨的脸，眉头轻轻蹙起，试图从这张张扬明亮的脸上，找出一点记忆里的影子。

　　程烨看着他一脸认真回想、却又完全想不起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想什么呢？做题，大学霸。再走神，等会儿被老师点名。”

　　陆清晏被他一句话拉回神，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

　　只是这一次，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身边的人，明明是刚认识的新同桌，却偏偏让他有一种——
　　阔别已久、又来吵他的感觉，他总觉得认识他，但就是想不起来。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试卷。

　　日复一日的安静里，第一次闯进了这样一个人，会笑，会闹，会故意跟他拌嘴，会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打乱他所有习以为常的平静。

　　而陆清晏还不知道。
　　这场迟到了好多年的重逢，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