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鱼先生》格郁

12、“姒漩” “救我……

　　到达夜色KTV的时候将近十点，一回生二回熟，宋祈礼这次没有坐过站，走到KTV门前，在之前周游等过他的地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最多也就二十出头，跟周游像是一辈人，宋祈礼多看他一眼，这人便也觉察了他的目光。

　　一开口，便叫宋祈礼迈不动腿了。

　　“祈礼哥？周游在上面呢，我下来接你。”

　　男生模样不差，但笑得流里流气，一双虚焦的眼睛上下打量过宋祈礼，最终哼一声：“怎么看祈礼哥的模样是不信我，我真的好生冤枉啊。”

　　说着慢悠悠从口袋摸出一张硬质胸牌，抛进空中被宋祈礼接住，翻转过来，周游的姓名和照片格外清晰。

　　是住宿生的胸牌。

　　宋祈礼咬了咬内唇，心里怪罪自己早该在第一次发现周游来这种地方就该严令制止他的。

　　声音轻得发飘：“周游欠你们东西了？还是哪里惹到你们了？”

　　回应他的是男生呵呵的笑声，除去称呼，在他面前根本难见小辈姿态，重重拍了宋祈礼肩膀两记。

　　“祈礼哥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其实是周游想叫你过来玩玩，怕别的理由请不动你这才出此下策嘛。好了祈礼哥，别管过程了，结果正确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说罢半揽着宋祈礼就往KTV里走。

　　同宋祈礼之前进去过的KTV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会员制的高级会所，里面人出奇的少，进出所有门和电梯都要刷卡。

　　就是服务人员也通通带着或左右或上下遮住半张脸的骨瓷面具，所有人都肢体匀称修长，相遇只会淡淡点头，并没有言语交流。

　　宋祈礼甚至分辨不出周遭经过的人是男是女，如此被带上标志α的楼层，宋祈礼已是汗流浃背。

　　他们最终站定在一扇全黑的门前，男生伸手覆上门板，紧接着就像宋祈礼曾经见过的科幻片特效一样，整扇门以男生的手为圆心，射出数道不规则的闪电，当无规律的线条布满整扇门后，机器开始运转，大门以类似绞肉机的运动轨迹漩涡状收起。

　　男生体贴地向他示意：“请进。”

　　宋祈礼新修剪过的指甲扣紧手心，刺痛袭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

　　刚一进门，身后再次传来机器运作声，回首去看，整扇黑门焕然一新，幽深的颜色呈递在视网膜上。

　　它关门的速度，要比开门的速度快很多。

　　“宋祈礼……”

　　周游迟钝的声音响起，宋祈礼忙收敛起一切思绪看向声源处，只是目光甫一落到对面，一双腿就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房间内是异乎寻常的黑暗，甚至比没有灯光的室外更加幽深。

　　正对他的是一张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他的弟弟正浑身被扒光赤条条地呈大字型被绑在上面。

　　而他身后的“L”形长沙发上，正坐着一水儿着黑衣的老老少少，肉眼看最年长应是花甲之年，最小的……是不过三四岁的孩童。

　　“宋祈礼……”

　　周游的呼唤还在继续，但宋祈礼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眼前的一切让他难以联系起来，只是无端的，直切的恐惧宛若灵魂烙印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灼热。

　　不知过去多久，后肩再次被男生轻拍。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说：“祈礼哥，我们玩的游戏有些变态。听说过鬼捉人吗？在这个房间里，除去一个人拥有人的身份，其他人都是鬼，被鬼捉到一次便要脱掉一件衣服，直到脱无可脱，那就乖乖躺到桌上，以肉代衣。”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覆在宋祈礼耳根低喃：“祈礼哥，我觉得游戏嘛差不多就行了，以肉代衣还是过于血腥了，所以就给了周游第二个选择，如果他能喊过来第二个人继续游戏，那这次游戏就平局了。”

　　“游戏嘛，尽兴就好。祈礼哥，你说是不是？”

　　宋祈礼眼前阵阵发晕，倒不是因为耳边的喋喋不休，而是在沙发上端坐的众人眼里，他看到了一种茹毛饮血的渴望。

　　那不是人对于人的眼神，更像是饿急后的人看到动物的眼神。

　　宋祈礼久久不答话，直到案上的周游再次开口，他才颤抖着出声：“我给你们钱，这游戏，我们不玩。”

　　“哈，”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乐不可支，“祈礼哥啊，能来这儿的人你觉得会却这么几个钱吗。说句不好听的，周游是这里的打工仔，哪有打工仔给客人钱的，你说是不是？”

　　下颌被男生轻轻托起，黑暗中，宋祈礼看到对方因为兴奋而扩张的眼黑。

　　这人不正常！

　　“祈礼哥啊，别不知好歹，十秒之后，我可就要来捉你咯。”

　　“十、
　　九、
　　八、
　　……”

　　倒计时响起的同时，宋祈礼猛然扑到了周游面前，男生手脚腰腹都被成年男人一拳宽的束缚带困住，而且从周游的三言两语中，宋祈礼听出他现在是强打着精神，大几率是被下药了。

　　悔恨。

　　以及强烈的愧疚埋葬着宋祈礼，他不配做哥哥，不配站在周游前面。

　　“……一。”

　　最后一声倒计时结束，宋祈礼听到身侧有一道极轻微极轻微的落脚声，边对抗着周游手上的束缚带，边扭头去看。

　　是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有着健康圆润的脸蛋和清澈的双眼，他无声无息走到宋祈礼身边。

　　“哥哥，你穿了几件衣服？”

　　童声清脆，宋祈礼不合时宜地对他卸下防备。

　　“你乖，先站去一边好不好？”

　　宋祈礼动作幅度过大，怕伤到他。

　　但男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只是一错不错看着他，忽然，他伸手盖上宋祈礼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宋祈礼抓住他柔软温热的手，把那条藕似的胖手臂捉到一边：“你继续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

　　倒数结束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一个小男孩有动静，其他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就连领他进来的男生也没了动静。

　　虽然手下的束缚带实在难解开，但除去刚踏入陌生地界的恐惧，宋祈礼现在已经恢复了自如。

　　毕竟是法治社会，总不可能有人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违反别人意愿进行这种匪夷所思的游戏。

　　解开了周游手腕和腰腹上的束缚带，就只剩双脚了。

　　宋祈礼绕过小男孩，正要俯身，却听到一声童稚却无情的命令。

　　“下人，我拍了五下，可以去脱了。”

　　球鞋踢踏声随即响起，男生带着一贯的笑意：“遵命，我的小主人。”

　　放在周游脚踝处的手被男生抓住，宋祈礼悚然惊醒，方才他自以为的小男孩对他的关心，竟全然是因为“游戏进行时”吗。

　　宋祈礼猛然将自己的手腕从男生手下挣脱出。

　　他听见男生从鼻腔中哼出疑惑，一片黑暗中，男生在他眼中以黑白灰三色呈现。

　　“还挺滑。”

　　宋祈礼手脚控制不住地发僵，出来得匆忙，他根本没给身上裹上保鲜膜，眼下过去一个小时，全身已然覆盖了一层湿滑的粘液。

　　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宋祈礼扑到门上去放手。

　　“啊！”

　　不知出于什么构造，男生放上手门面上会出现闪电形状，可宋祈礼放上手，电流竟顺着手指传遍全身，只一瞬间，全身过电，宋祈礼五体投地。

　　耳边是男生越来越响的脚步声，缓慢恢复知觉的身体先是感受到腰上的触摸，上衣被从皮带里扽出，紧接着下腹部被抚摸，男生的声音忽然带上浓重的鼻音。

　　“嗯？身上也是黏黏的？”

　　身体被掌握在陌生人手里的感觉实在不算好，宋祈礼喉咙里发出濒死似的呼噜声，是抵抗，但听在旁人耳中更像是助兴剂。

　　宋祈礼被翻转过来，有着微弱起伏的胸膛朝天，男生翻身跪坐在他腰上，解开衬衫第一粒纽扣时他低下头安慰。

　　“尽力表现得屈辱一些，他们爱看，我们也好交差。”

　　是否是善意的提醒宋祈礼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很恐惧，很羞耻，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他绝不能被剥下身上的这身行头。

　　“别……”

　　嘭——

　　与求饶一同响起的，是门边猝然爆开的踹门声，身上的男人一个哆嗦松开了手，而宋祈礼也拖着好不容易积攒了丁点力气的身体爬去门前。

　　嘭——

　　第二次爆响产生的瞬间，大门终于螺旋收缩，宋祈礼先是看到了满脸怒容的顾念慈。

　　接着才是……姒漩。

　　“姒漩！姒漩救我——”

　　泪珠涌出，好不可怜。

　　顾念慈先有所动作，蹲下身把宋祈礼大敞开的衬衫攥到一起，紧接着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将宋祈礼从头到脚遮个严实。

　　“有没有地方受伤？”

　　宋祈礼沉默着摇头，不说话，只是哭，一双泪眼从顾念慈身上移向姒漩。

　　可那个从前对他释放善意的男人此刻却冷硬非常，没有关心，甚至不向他瞥来一眼。

　　可是宋祈礼现在只想要他。

　　他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啊，他们才是一类人啊。

　　喉中干涩得厉害，无助吐出两个字：“姒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