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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怕 “要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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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窝进姒漩家浴室放好水的浴缸,宋祈礼如是想着。此刻他倒是变做了一个不珍视生命的人,死亡对他来说无可无不可。
姒漩家的浴室装修是典型的复古风格,雕花实木盥洗台,下半张墙是工字铺陈的地铁砖,上半部分漆出做旧肌理,就是张贴在墙上的壁画和壁灯也为古铜色基调。
整个室内唯一的亮色就是浴缸边的阔叶绿植和手边窗台因为缺水蔫哒哒发黄的小植株了。
视线不经意瞟过墙角的藤编脏衣篓,里面黑白堆叠,烫得宋祈礼哗然收回视线。
咬住下唇,将下半张脸浸入温水,他真是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竟然突然发起情失了智,连肌肤相触都没有就能泄出来。
他这是、被憋疯了吧。
现实过于荒唐,宋祈礼禁不住在水中遁走,水流裹挟着海藻般的黑发,双膝因为上半身下沉的动作顶出水面。
全然封闭的环境叫脸上的烫意缓慢消退,眉头展平,气息也沉静下来。
他的水下憋气能力一直很好,并且双手抓住浴缸边沿,气绝之前能撑起自己,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宋祈礼放任自己沉沦在一方水膜之中。
如此,直到浴室门被敲响,水面波纹震荡,张开眼宋祈礼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睡着了。
来不及思索其中寒意,宋祈礼双手使力破水而出——
“我在!”
门外的声音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被刻意放轻:“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想问你换洗衣服准备好了,要我帮你拿进来吗?”
宋祈礼是万万不敢让他推门进来的,忙扯过一边毛巾擦身,尽量稳定声音:“不用了,稍等一下我来拿就好。”
宋祈礼洗澡换衣的功夫姒漩已经做好了一顿很是丰盛的午餐。
葱烧鸡腿,鱼香鸡蛋,红酒炖牛腩,还有摆在两人面前的奶油蘑菇烩饭和润白鲜香的鱼汤。
宋祈礼对其他菜品兴趣寥寥,唯独一碗鱼汤喝完,扭捏地又问一句:“姒漩,这个鱼汤,还有吗?”
姒漩对桌上的每道菜都表现出平等的青睐,也就是在他眼中每道菜都如出一辙的普通。
对宋祈礼的回碗似是很惊讶,顿了顿:“不好意思,我不太能掌握双人餐的食材用量。”
那就是没有了,宋祈礼失落地哦了一声。
“不过你可以喝我的,我还没动过,你介意吗?”
姒漩但凡不问后一句话宋祈礼是万万不敢从老板手中取食的,但“介不介意”一出口,再拒绝就不免带上“介意”的意味。
宋祈礼从姒漩手中接过白瓷碗,这次是万分珍重,堪称虔诚地一勺勺喝干净鱼汤。
炖煮够久的鱼肉几乎都已经化开,偶尔几块大一点的被舌面一抿也碎了个干净,喝得尽兴又开怀。
姒漩吃饭的动作很缓慢,也很优雅,咀嚼时头颅微微垂下,几乎难以看出动作,过于隐秘的行为总会招致别人的窥探欲。
宋祈礼无意一瞥后竟然难以再收回目光,看他微微动弹的下颌,以及不怎么见过阳光的苍白的脖颈和手指。
脸面缓慢染上薄红,鸦黑的羽睫颤抖不休,宋祈礼一时不知该说自己是心大还是忘性大,一顿饭一个澡的功夫竟然就忘记了跟姒漩纠缠的那段经历。
更甚至,如果不是现在跨下的蠢蠢欲动,恐怕他就真的把那件事抛诸脑后了。
轻蹭一下亚麻色的柔软裤面,感受到裹住大腿的保鲜膜,控制住呼吸的平稳。暗暗想,这难道就是饱暖思淫欲?
这样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吗?也实在恐怖了些。
宋祈礼急切地寻找一个降火的方法,干脆瞥过眼去,问:“老板,应酬是在几点,什么主题呢?”
姒漩过了一会儿,咽过口中食物才答:“取消了。”
“嗯?取消了?”
那我现在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宋祈礼像是被一道天雷劈昏了头,眼前竟都重影起来。
姒漩在一边不紧不慢补充:“吃过饭我可以送你回家,不过见你身体不舒服,不如先在我这里休息休息。”
宋祈礼张了张口,可还没发出字音,身后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疑惑回头,正好和刚从浴室方向走出的男生对上眼睛。
同时姒漩的声音轻轻响起:“啊,看来是不能留你休息了。”
宋祈礼漆黑的眸子惊慌地抖着,眼前的男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半张脸都是血,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浴袍也是带着驳杂不堪的浅粉血块,俊秀的脸上还带着高烧般的红晕。
他的目光只在宋祈礼身上短暂停留,对他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漠不关心,只是扶着墙壁,对宋祈礼身后的姒漩高傲地抬起下巴。
“你该给他剪指甲了。”
他?她?还是……它?
宋祈礼慌张地去看姒漩,看到他优雅地用湿纸巾压过唇面,嗓音温和:“好的。你身上伤口有些多,快去包扎吧。”
男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眼消失在了房间,如果不是地面上留存着并不完整的血脚印,刚才仿佛只是一场梦。
宋祈礼喉头干涩:“他,是……”
姒漩语气毫无变化,同他解释:“合租室友,他养了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小宠物。”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宋祈礼重重打了一个寒噤,直到被姒漩带到车上,男人探身为他系上安全带,又攥了一把他凉透的手。
“指甲长长了,我帮你剪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两件事连接起来,宋祈礼终于知道方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源头出自哪里。
他是一个五感皆远超常人,皮肤会分泌粘液,指甲能长成利刃的异类。
这样一个与正常人类有着明显区别的“东西”,若是适当调教后,何尝不是一个“小宠物”?
这念头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寒气自脚底蔓延,一路窜到发麻的脖颈。
宋祈礼突然反手攥住姒漩的手,凝着他冷白无光的下颌。
“你……”
“我?”
吞咽口水,宋祈礼知道,自己曾抓住过姒漩的尾巴,而就在此时,这条尾巴也该派上用场,为他支起一片可以遮蔽风雨的屋檐。
“你的唾液……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话落,姒漩的喉结滚落一下,随即狭隘的车厢响起他低低的笑声。
脖颈被姒漩凉透的指尖刮了一下,宋祈礼缩着脖子,全身汗毛耸立,等待姒漩回应的几息硬是酷似于法堂上一锤定音之前的寸阴若岁。
终于。
那块凉透的手指最终停在宋祈礼的领结上。
“其实,那东西可以止痒。”
“要我帮你舔吗?”
*
难以置信那种话竟然是从姒漩口中吐出的,宋祈礼蜷缩在床角,身体颤悠悠的,偶尔呼出一口热气,无端带上一种被挑逗后欲求不满的焦躁。
姒漩的话音无休止地在脑中穿梭,只一想到,就不由自主地全身发烫。维持着这种兴奋状态,宋祈礼已经熬过了三个漫漫长夜,只有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能浅浅眯上眼睛睡一觉。
但也睡不长久。
他总觉得身边的空气很闷,很干,不自由,全身像是□□透的黄泥糊住,动一下都很累。
今年是他休假最多的一年了,部门和他最为交好的顾念慈三五不时打过来电话问他情况,通通被宋祈礼应付了过去。
他的病,无法跟旁人诉说,宋祈礼苦中作乐地想他的病一旦问世,大几率会被移送研究所为世界文明做贡献吧。
重新给身上浇上冷水披上打湿的床单,宋祈礼回到卧室坐到地上。
地面摆放着两只盘子,上面放着被片好的鱼肉,这是宋祈礼为自己准备的接下来一周的伙食。
每到坚持不住要饿晕过去就会含上一片,其他时候要把它们套上塑料袋拴到窗户外面。
凛冬,室外温度低至十二三度,是天然的冷冻柜。
放在床脚被面的手机响了两声,宋祈礼蒙着床单转身去看,乌漆漆的名字跳跃在眼底。
“喂?”
“宋祈礼你在哪呢?!现在能过来接我吗,我这边、我这边出了点事……”
宋祈礼皱起眉头站起身,打湿后的床单很有重量,掉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啪声,周游的声音满是不详,叫他抓起床脚的衣服就直接往上套。
“发我地址,你身边有人吗?让他有话好商量,你先保护好自己,哥马上就来。不怕,哥马上就来。”
周游那边没有回话,只是干脆了当地挂了电话,不过半分钟,宋祈礼紧握着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实时位置。
夜色KTV。
宋祈礼脚步顿了顿,反应过来更迅速地冲出家门,许久未见的室友恰好回来,看见他想打招呼,只是手臂刚举起来宋祈礼已经跑远了。
铁制防盗门怦然合拢,室友慢慢放下手臂。
半响,鼻尖微微抽动,喃喃自语:“好浓的鱼腥味啊,这是吃鱼了还是跟鱼睡了一觉。宋祈礼该不会是用了什么偏方去治他身上的怪病吧。”
“这个地方真是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