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鱼先生》格郁

10、不对劲 “真棒。”

　　从老板到舅舅再到姒漩。

　　话语里的尊敬转眼溃散成空气中几不可见的小颗粒。

　　宋祈礼怔愣的几秒间，顾念慈已经点到即止般转回了身，去吃盘中的食物，吃相斯文。

　　刚才那句清浅的叮咛似乎只是梦呓，但宋祈礼轻咬下唇，仍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

　　毕竟……一个普通无害的人类的唾液也不足以让他的十片指甲在短短数十分钟尽数长出来。

　　老板……姒漩。远比他所能想象到的更加神秘。

　　似乎是为了响应顾念慈的提醒，宋祈礼将姒漩说过的“要剪指甲过来找我”抛到了脑后，没再见过姒漩。

　　直到一次部门开完小会宋祈礼回到工位，发现自己键盘表面沟沟壑壑的磨痕，又意识到自己的指甲该剪了。

　　说来奇怪，分明早早就体验过尖钩状的指甲有多么锋利，但它们全部长出来的过程中宋祈礼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或者不方便。

　　女同事们抱怨新做的美甲又把丝袜划破了，可宋祈礼带着一手猫爪般的指甲每天穿脱娇气的蚕丝内衬却一次都没刮到过。

　　这十片尖刺的指甲仿佛有生命，自发避开一切可以引起宋祈礼关注的行为，无形之中似乎和他的潜意识融为了一体。

　　盯视双手的时间过于久了，眼前攸而绽开一只精细骨感的手，手指带着凉意触到眉心，宋祈礼打了个激灵，越过手指缝隙，看到了熟悉的肩颈线条。

　　“老、老板，有什么事吗？”

　　宋祈礼的工位上收留着一盆小小的多肉，蓝绿色的叶片鼓囊囊的，因为刚喷过水呈现馥郁的生气。

　　额上冰凉的触感仍未退开，宋祈礼低垂着头凝视着那片不足巴掌大的绿色，耳朵无端生起热度。

　　“下午要出去应酬，但是我的围巾不小心沾到了咖啡渍。昨天上午你似乎要把上次KTV借你的那条围巾还回来？”

　　“啊，嗯。”

　　是有这么一回事，宋祈礼从姒漩身上借走的东西一般不超三日他就要在干洗后还回来，那条燕麦色围巾本是要昨天还的，但昨天姒漩没来上班，对于总裁办的秘书，他也并不想被他们知晓和姒漩间的亲密关系。

　　只含糊其辞说要还东西。

　　现在那条围巾就在脚边印着干洗店标志的纸袋里，只是没想到姒漩要的这样突然，伸手去拿的时候宋祈礼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数双暗暗吃瓜的眼睛。

　　纸袋递进姒漩的手里，折腾出哗哗声响。

　　姒漩似乎是笑了一声。

　　“谢谢，你保管得真好。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的秘书团今天不凑巧手边都有些事，恰好下午有个应酬，不如祈礼陪我出去一趟？”

　　说是询问，实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姒漩对他的称呼这样亲密，而且周围人多眼杂，简直是把宋祈礼架在火上烤。

　　宋祈礼在低头拿围巾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却丝毫不见姒漩有转身的意思。宋祈礼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抬头问询他的意思。

　　只是因为对老板的尊容实在敬畏，这一眼落偏了没看到姒漩脸上，反而落到了远处直勾勾打量他们的顾念慈身上。

　　顾念慈依旧是一身休闲西服，年轻的面容甚至还带有几分稚气，可那一双眼神却实在阴鸷，让他看上去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可能是感受到了宋祈礼讶异的目光，远处的男生眸光微动，整个人从黑水中慢慢浮现出身形。

　　不过他没有看宋祈礼，只是默默偏过头，握住鼠标开始新一轮工作了。

　　“祈礼，临近饭点，不如我们出去吃点，下午也好有精力？”

　　宋祈礼还没从顾念慈方才判若两人的气质上回过神，下意识应了他，应完才觉出口误，但姒漩已经不容拒绝地定下了一会儿去吃什么。

　　“之前你很喜欢的的鱼肉，我家恰好还剩两块，吃不完你可以带回家自己做，随你喜欢。”

　　说这句话时他探身过来同他耳语，清冽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又刺又痒。

　　宋祈礼匆匆抓过两把，在姒漩的注视下围上围巾，有些亦步亦趋地同他一前一后迈出公司。

　　下班时间早在五分钟前就到了，但因为姒漩的粉墨登场，他们部门的人硬是拖到现在才开始收拾东西。

　　一直走去停车场，“老板再见呀”排山倒海的余韵犹还残留在耳际，叫宋祈礼不自在地搓揉耳后。

　　停车场看到熟悉的香槟金色林肯，宋祈礼等待姒漩站定脚步，可前方背对他的高大男人竟视若无睹，直向前走。

　　踢踏的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显得异常空荡，每一声哒响都砸在宋祈礼心上。

　　“老板，不是开那辆林肯吗？”

　　他们老板该是很怕冷，穿着盖住半条小腿的大衣，围巾手套一样不落，闻言脚步不停，回道：“今天我做司机，还是开辆配置熟悉的好。”

　　宋祈礼闭了嘴巴，有些事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完全不必戳破那层稍作遮掩的窗户纸，类似姒漩为什么突然要他陪同应酬，又为什么请他吃饭，以及吃饭为什么要去家里。

　　这些疑问无需解答，只要清楚这顿来之不易的饭菜能维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身体状态就好。

　　两人最终坐上了一辆黑车，姒漩毫无疑问走去了驾驶位，宋祈礼在后座和副驾之间挣扎了两个来回，最终绕过车头确定了后者。

　　姒漩说自己今天是司机，宋祈礼却也不敢真坐去后座让老板当回名副其实的“司机先生”。

　　驱车直奔市中心最金贵的某位置，越靠近城市主干道，车流越是缓慢，而且还不凑巧地遇到车祸事故，一段两百米的路硬是堵了半个小时。

　　今天天气反常得晴好，艳阳高照，金光射进车厢亮得晃眼。

　　等道路疏通时时间似乎静止了，宋祈礼不用踩离合踩刹车更不用来回加减档，更是无聊，无聊到已经频频看向身边的姒漩。

　　企图从他身上探索出什么，比如——姒漩到底丑不丑？

　　“在看什么？”

　　宋祈礼猝然抽回了思绪，有些不自然地端正了坐姿。

　　姒漩上车后就戴上了太阳镜，茶色镜片下只见隐约眼眶轮廓，宋祈礼全然不知他什么时候转过了眼瞳，似乎已经隔着镜片打量他一阵了。

　　耳边传来模糊空响，宋祈礼忙转移话题：“老板，这么热，你要不要把围巾摘掉？”

　　宋祈礼这话不假，车内确实热，热得脖颈发痒，他已经把围巾摘了，正在小幅度地用指甲蹭颈边的痒处。

　　指甲还没来得及修理，稍用力道就在皮肤上勾出泛白的划痕，但宋祈礼一无所觉。

　　姒漩对方才自己提出的问题求知欲并不强，很轻易就被宋祈礼带偏了，接着问：“我还好。你感觉很热，很难以忍受吗？”

　　“也不是，”宋祈礼皱着眉头，老实告诉他，“就是脖颈被闷得很热，热到发痒，有点难受。”

　　“热到发痒？”

　　姒漩话里的好奇不加掩饰，宋祈礼一听便知这位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大老板平时出入皆是温度宜人的地界，想必是不会理解“热到发痒”的折磨。

　　也许是前方一望无际的长龙实在叫人心生绝望，宋祈礼倾诉欲上来了，边用手给侧颈扇风，边想一个类似于“热到发痒”的感受。

　　“嗯……就像身体受伤结痂，长出新肉一样的痒，很磨人。”

　　姒漩略微顿了一下，像是从记忆深处搜寻这种鲜少回忆，最终才一点头。

　　“啊，这样啊。”

　　两人回到姒漩家里将近一点，彼此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尤其是宋祈礼，全身裹着密不透风的保鲜膜，还在车上闷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全身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借用姒漩家的洗手间擦去胸口的汗渍，掀开一角胸口处的保鲜袋，凉爽的空气贴住皮肉，那块细嫩的皮肤快活地呼吸着，不由喟叹出声。

　　又用凉水拍在侧颈，用纸巾扇风，涌动的空气带走颈边的湿痕，可那股麻痒的燥热却挥之不去。

　　宋祈礼已经脱去了大衣和西装外套，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向下脱了，难耐地凑近镜面端详脖颈却发现本来苍白的皮肤竟然红成了火一般的颜色。

　　宋祈礼紧紧皱起眉头。

　　他之前也挨过热，只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热烫难以消解就算了，甚至还有越来越旺的趋势。

　　而且不止这样，身上燥热起来，心思便也无端活泛起来，脑中虽没有多旖旎的画面，却不自禁地全身发起痒，软起来。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与之一同的是姒漩冷静的声音：“祈礼，还没好吗？”

　　男人语调平直，可音色实在出色，每个字都像在唇齿之间细细咂过，带着火烫的水汽，带着一种……雄性的味道。

　　咔哒——厕所门开了。

　　宋祈礼的白衬衫黑西裤沾上大片大片不规则的水痕，那张白脸是湿淋淋的，可眼眶却充血涨红，眸色更显幽深。

　　□□肿胀，连一丝细细的唇纹都难以看到，上面一层亮晶晶的透明液体，不知是口涎是清水。

　　开开合合，鲜红和瓷白柔腻着你追我赶。

　　“姒漩……我有些不对劲。”

　　胳膊无力攀住男人的脖颈，腰跨被按在实木桌上，双脚离地，之所以没掉下去完全是因为男人的手牢牢嵌进了腿心。

　　仅存的理智只会呼喊——别脱我。不要脱。

　　他也确实做到了，拇指固定在大腿和腹部的交界处只是为了稳定面前的身体，连最基本的交合动作都没有，只是缓慢压住这具身体，只是压住。

　　可却压得愈来愈重，愈来愈沉，那团正在下腹部燃烧的火挤压成一团，只消更重，更深的触碰。

　　哒——

　　紧紧搂住姒漩的脖颈，小幅度地抽搐。

　　呼吸之间总算进了凉风，纷飞的思绪重回笼中，眼前寸寸清明时他无意识地用拇指骚刮着姒漩后脑利落又干净的发茬，听到姒漩的夸奖。

　　“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