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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修) 女人看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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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个屁!他当自己是谁啊!用不用全校去欢迎他?你坚决不许去!”
章楠虽然脾气火爆,有时说话跟嘴里塞了火药一样,但这回她是等大嘴猴走了之后才变脸的。她对着林繁芜的小脑瓜骂啊骂啊,骂丁一裴不是个东西,装得人模狗样的,实际是个彻头彻尾的虚伪男人。林繁芜听她从丁一裴骂到高中的男同学,再到陈朝,最后在全世界的男人都差点遭殃时打断了她。
“楠儿姐,你先等等...不去你让大嘴猴拉你进群干嘛?”
“这是两码事...你不去,”章楠没有停顿,食指转了个弯指着自己的鼻子,动作利落干脆,言辞慷慨正义,“但我得去!”
林繁芜:“?”
林繁芜正哑然,章楠已经说得头头是道了:“我得去帮你看看这孙子变成啥样了,长相、工作、房、车......你必须找个处处都比这孙子好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章楠已经在盘算这样的男人去哪能找的到了。章楠虽然骂得凶,但从别人嘴里也不难得知丁一裴这几年混得不差,高中时就长得人模狗样,如今又在国外镀了层金,还不得拿鼻孔看人了?章楠只能祈祷他这几年被工作磨得头发不剩几根,成了有钱的秃头男也好啊。
正午过后弄堂聚了不少人,十几年的老邻居围坐一起闲聊,说的是申北话像加了密一样。房东奶奶坐在一旁插花,看见林繁芜回来让她捡几支长得好的腊梅回去。腊梅幽香,不比玫瑰逊色。
转身上了楼,上到二楼时章楠探出脑袋从楼梯间隙往下看眼,转回身说:“你这房东老太太挺时髦的啊,一把年纪了身上戴的首饰比我还多,跟小姑娘似的!”
林繁芜点头:“她之前是大学教授,现在退休了,插画、手工、画画什么都做,我第一次搬进来的早上就看见她一个人铺了张碎花桌布喝咖啡,特别有腔调!”
章楠耳朵就听见大学教授这四个字了,一边跟着林繁芜上楼一边感叹:“牛哇,还是书香门第啊!”
林繁芜没接话,钥匙转动锁芯,门开了章楠闪身到门口,单臂横在门框之间,微微扬了扬下巴像个女流氓:“那这老太太有儿子吗?”
“......”
林繁芜弯腰绕过她,走进屋换鞋、放包、找瓶子插花。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插花的瓶子用的还是矿泉水瓶,有些简陋但不妨碍花香四溢。章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在一旁阴魂不散,不停地问:有儿子吗?有儿子吗?
楼下的老街坊偶尔会谈起房东的家庭,说丈夫死得早,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儿子结婚、工作都在国外,现在婚也离了一个人带个孩子也不回国,老人是儿子、孙子一个都见不着,晚年凄惨啊!但林繁芜感觉房东奶奶的精神面貌一点儿也不像凄惨的样儿,生活被她过得像花一样。
“不仅有儿子,孙子都有了,你是要我给人当后妈去?”
章楠是打不死的小强,她要打电话给陈俊杰,陈俊杰的老婆是学霸班的,班里的青年才俊不会少,总不能人人都英年早婚吧,她坚信总能给林繁芜找到一个能在姓丁的混蛋面前撑场面的男人。
陈俊杰接电话的时候沈冉冉就在边上,挂了电话一打听原来是同班的女同学想让她给介绍对象,再一打听这人的名字,她来了兴趣,揪着自己老公审问。
陈俊杰交代完谄媚地说:“老婆,要不你帮帮忙?”
沈冉冉没理他去拿手机,走两步神秘兮兮地回头的道:“这事啊你说了不算。”
陈俊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谁说得算?
沈冉冉不知道陈俊杰在她身后琢磨自己这刚新婚就要出现危机了,她拿手机给曾屿发消息,言词间有些玩笑。曾屿在跟台手术,等看到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他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同台的医生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跟着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三个小时换来一场失败的手术。
进了医院就是生死一道门,手术失败常有发生,很多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八十多岁的老人,心梗引发的高侧壁室颤相当危急,从救护车到急症室心肺复苏没停过,医生护士接力手都按废了,差点连导管室都进不去。
“心真大啊,那么大的年纪了,早几年就出现下肢水肿走不动路,晚上睡觉躺不下去的情况,也不来医院看!”
“你不懂,那一辈的人都这样,小病大病都是忍忍,尤其年纪大了子女不在身边,谁都怕麻烦别人。”
“你们都别低估了穷人对疼痛的忍耐度,之前医院也是有一例……”
医护们私下都爱八卦一嘴。走过抢救室门口时,患者的老伴还坐在那,消瘦的背影被走廊昏暗的灯光拖得瘦长孤独,落寞无助又好像不得不释然。医院见惯生死,唏嘘只不过是一瞬的事。
曾屿在远处静静站了会儿,他没过去,他极不善把自己置身于这种复杂的情感中。手里死亡证明的纸被捏在指尖,命如薄纸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郑洁极少看见曾屿显露自己耳朵情感,她甚至觉得有些“欣喜”,走过去说道:“真是可怜。需要我帮你去给吗?”
郑洁低头看向那张被捏在手里的死亡证明。
曾屿手腕微抬,纸张晃荡了两下,他依旧看着抢救室门口的方向,道了声“不用”。随后转向郑洁,同时将那短暂流露的情绪收回,公事公办地道:“老师让我们晚上过去一趟,你有时间?”
“晚上啊...应该差不多,要一起吗?”郑洁眨眨眼,语气透着一丝俏皮,“我今天没开车。”
任何人看了都知道这是作为女人对男人的邀请。
他们两人是同门师姐弟,郑洁比曾屿年长几岁,在心外的经验也多个几年,但曾屿从住院医师到主治,一路绿灯甚至弯道超速,比她这个师姐强不少。很多人觉得曾屿有背景有后台,但是郑洁知道曾屿这个人是真的拔尖,他有天赋也努力,没有完全的实力他自己都不会允许自己踏上手术台的。
但郑洁觉得他这人也是有缺点的。
“不了。”曾屿言简意赅地补了一句,“我有事。”
是的,郑洁觉得曾屿是个淡人,甚至没有多少浓烈的情感,任谁找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们同门一场却并没有比别人感情更深厚些。张图说这样好啊,天生是做心外科大夫的好料子,有颗大心脏!
可郑洁站在女人看男人的角度上觉得这是缺点,女人看男人就希望他柔情似水。
曾屿也有柔情。他对病人有柔情,对经营饭馆的老街坊有柔情,甚至偶尔对于昊霖也有那么一丝丝“柔情”,比如看他像傻子的时候。
现在他看着一张画,眼里也有柔情。
巴掌大的画沾了油污,画似乎损坏了,但他的眼睛注视着的是左下角的签名。
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关于心脏的插画,这是致美发来的插画师的作品,左下角同样有一个签名。
——Lin。
字迹一样,L都拖出了一个小尾巴。
曾屿选中了这位画师,没有任何理由他和致美说只和这位画师合作,即使那边的负责人告知他这位画师只是兼职,没有任何独立负责项目的经验。
他仍有手写文字的习惯,钢笔在纸上划过,笔锋锐利字如其人。书稿已经收尾,但仍有几处需要修改润色,将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知识都变成“人话”,他下了苦功夫。文字写了几行,笔尖突然顿住,停下了,他几乎从不一心二用,吃饭时就专注食物,工作时就专注病人,这使他这些年来几乎从不出错。
但刚刚他的思绪的的确确飘到了别处。
打开手机,微信里沈冉冉发来的消息还躺在那,他没有回复。想起那日餐厅里和她一起出现的马脸软饭男,曾屿觉得自己是没有私心的,哪怕只是一个同事或是一个不相关的人,他打心底都希望对方能擦亮眼睛,找个品德尚可的男人,显然那位“软”先生并非良配。
曾屿觉得自己任何时刻都没有私心,他也只是从众多候选人中严格地为自己的书稿找到了最合适的插画师,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回复沈冉冉的消息。他知道依沈冉冉的个性,她肯定不会给人牵劣质的红线,是谁都好,总会比那位“软”先生好上百倍。
傍晚上他先去了市场买海鲜,等到了张图家里又一头钻进厨房。张图和妻子崔淑华已经习惯了,也不把他当成个客人,随他忙活,两人高高兴兴坐在外面喝茶看书。
等海鲜做的差不多了,曾屿出来,张图喊他过来坐,换崔淑华进去大展拳脚炒些家常小菜。张图给曾屿倒了一杯茶,让他品品,曾屿当水一样一口喝完,末了一句品鉴的词都没有。张图摇了摇头,可叹:“哎,你这样没情趣,怎么找女朋友。”
曾屿保持缄默,不置可否。
张图又给他添了一杯,曾屿放在手边没喝。随后张图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容挂在脸上说:“事先申明,以下的话既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是说客,我只是原样照搬说给你。”
把自己摘了便不绕弯子了,张图继续道:“你师母说郑洁是个努力的姑娘,她能力不差对你以后也有助益,虽然她自个那些嫡亲的弟子求着她,但是她还是觉得小郑与你般配些。你师母这个想法我还是头一回听。”
张图为了女朋友这事他没少在曾屿这里吃闭门羹,作为老师也作为把曾屿当孩子看的长辈,崔淑华的意思其实也是他的意思,对象是谁无所谓,他只是真心希望有个对曾屿知冷知热的人。
“你觉得小郑怎么样?”
这事不好放在台面上明说,崔淑华来帮着问了肯定就是郑洁的意思,但他不能当着郑洁的面问曾屿。曾屿那个臭石头一样的脾气,犯浑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郑洁到底还是个姑娘,脸皮薄,要不然也不会折腾着三天两头往这跑,哄了崔淑华替自己说话。张图不是只会扎进手术室的老糊涂,年轻人的情爱他都经历过。
只是他这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谁说他今天不是说客,他分明就动了自己这两个学生完全可以内部消化的心思。曾屿没反应,张图给了他一脚,仍不解气:“你这脑子天天上班上坏啦,问你什么病一答一个溜,说到谈对象的事你倒装哑巴。”
曾屿挨了一脚又挨了骂,心情依旧没什么波动,但倒是有了回应,一副假恭敬的语气:“您知道的,郑洁不在他选儿媳的标准里。所以,我不打算找女朋友。”
张图反应了一秒知道曾屿口中的“他”指的曾之遥,父子俩关系微妙,张图知道曾屿这是拿曾之遥堵他的话,这个世界谁的标准都能被曾屿参考,唯独曾之遥的不行。
“那是不在他的标准里,还是也不在你的标准里?”
“我没有标准。”
“没有标准你师母那一堆博士博士后,你一个瞧不上,科里成堆成堆的医生小护士,你天天拿着这张臭脸对着别人。”张图提高音量,比他会诊带着医学生时严厉多了,“我看着都讨厌,谁能天天忍得了你!”
此时门铃响,崔淑华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们这边一眼而后才去开门。张图又踢了曾屿一脚,两人脸上表情都重新整理一番,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郑洁来了以后就陪师母扎进厨房,郑洁情商高和崔淑华总能多聊上几句,没一会儿一桌饭菜就端上了桌。
张图在饭桌上谈公事,崔淑华温声温气打断他,话题就这么断了,后来席间旁敲侧击说起都是个人问题。曾屿明白了,老师叫他来是说公事,郑洁是师母喊来的,目的是撮合他和郑洁。一屋子文化人也都体面,师母夸起郑洁也都是背着正主夸的,诸如“郑洁是个好姑娘”、“能力强做事也是有商有量的”之类。师母看着曾屿说,曾屿明里暗里把话往别处丢。
“你这好学生,真是能把人气死。”面对曾屿不好发作,崔淑华便冲着张图发脾气。
张图放下筷子,假装发火说:“你就别管他了,让他孤独终老。”话是狠的,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向着自己学生。
“两个都是你学生,怎么叫你就偏心他!”崔淑华被他这话说得更恼火,正要发作,但郑洁从厨房回来这火自然也被压了下去。
郑洁端了刚蒸好的螃蟹出来,热情张罗:“今天这蟹看着挺肥的,老师、师母你们都多吃点。”
崔淑华没好气地放下筷子:“我是吃不下去了,气都气饱了。”
崔淑华转身进了房间,郑洁大抵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股羞愤的情绪被压着,脸上却还要摸不着头脑似的问怎么了。张图不想下自己学生的面子,只是一味地从盘子里挑了只最肥的蟹给曾屿:“你师母气饱了,你买的蟹你消灭。小郑你也坐下来吃饭,你师母生我气呢,不管她。”
曾屿没客气,也挑了只蟹给张图,师徒俩一唱一和这事就过去了。郑洁吃完匆匆吃完回了医院,临走时看了曾屿好几眼希望他能下楼送送自己,她也好与他谈谈,可曾屿并不曾看向她,张图在一旁了然一切却也没给自己爱徒下命令,他心里不是偏袒曾屿,只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曾屿这颗瓜,天王老子来了都强扭不得。
客厅只剩师徒二人,张图从书房拿来几沓文件递给曾屿,屋子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这几页报告纸在交到曾屿手上之前已经有褶皱,像是被反反复复翻看很多遍,注入了许多人的欣喜和激动。
“测试都通过了,多方验证。未来几次多学科会议会把方案进一步修改完善,同步准备申报的材料,这之后就可以提交伦理委员会和监管审批。”张图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受试者的招募,我打算让你来主导跟进,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曾屿合上文件道。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最轻松的一刻,从开始参与研究人工心脏以来,这条路越走越不容易,但也是越往后走越光明。
末了张图送曾屿出门,站在门口把人拦住又说了几句:“科普很重要,你的书稿也尽快敲定,申北这边受教育程度、就医意识都比较强。但再偏远些的地方的小孩、老人都是因为心脏问题离世的高发地区,他们意识差等发现了往往都是重症了。等你这本书稿完成,我让你跟援滇的医疗团队碰一碰,两桩事同步推进,你上上心。”
申医和滇南那边的心脏中心去年年初达成了合作,申医这边组建医疗团队过去,定向帮扶。这事落地时张图就有意让曾屿参与进来,国家级的项目出去一趟回来晋升完全没问题。
“了解。”曾屿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图顿了顿,“后续所有法律上的事务院里交给艾霖律师事务所去做了,你抽空去趟你父亲那边,两人好好说说。”
“知道了。”曾屿仍没什么表情,像是提到了什么无关的事。
“你呀你呀......”张图叹了口气,话锋转弯说到前几日插画展上遇到的事情,“你觉得合适就加上人家微信聊聊。”
小寒时节刚过,又逢雨夜,饶是申北这样偏南的地区也冻骨侵肌。曾屿没撑伞淋着雨走到车上,洇湿的衣服就这样湿漉漉穿着也不管,一脚油门开出了小区。
从老师家到曾屿自己家里路程不远,但都处于市区,路窄车多难免拥堵,此刻正堵着不动,导航仪上前方路段从黄转红。
这时手机上出现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曾屿只是看了眼任由它响着,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没等到自动挂断就断了,随后就进了一条短信。
还是未知发件人。
【找时间回趟家。】
曾屿腾出手把那条短信删了。
再看一眼张图推来的微信名片。
这个头像他在老野的手机上见过,老野没给人备注,但他当时记住了那个微信名。雨刷正在规律地左右摆动,雨水打落到车窗上一下模糊一下明了,像沉沉浮浮,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手机拿在手上亮了许久,直至前方车流开始行进他也依旧没能干脆地做出决定。
他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麻烦,比以往多少复杂的学术或手术都令他无从下手的麻烦。他不知道这个麻烦会影响自己多深,但心和思绪总不可忽视地被这个麻烦牵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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